虞花凌看著太皇太后面上的笑。
自從她入京入朝,與太皇太后面對面打交道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真情實感地笑。
顯然這話是說到了她心坎裡,事兒也辦到了她心坎裡。
太皇太后繃了一早上的心神,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連帶著早朝上因為崔灼,而對虞花凌和他升起的那絲濃烈的忌憚,也跟著散了去。
她笑著對虞花凌道:“張家按律,該誅九族,十族也不為過,但是若非國庫急需,你實施以金減刑,重新梳理了張家一案,有罪的治罪,無罪的釋放,張家的根,都能給他拔起來。如今這個結果,他該慶幸你仁善。若換個旁人,被他八百里追殺,恨不得親手一劍捅了他,都是便宜他了。更遑論如今以金減刑實施下去,最起碼讓張家人旁支族親活一大半人。”
虞花凌點頭,看著她晃眼的笑容,心念一轉,平靜地說:“是,所以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作為交換,跟臣透露了一個秘密。”
太皇太后頓時收了笑,聲音慢了半拍,盯著她,“什麼秘密?”
虞花凌目光掃了一圈殿內,在她進來後,萬良便帶著人退了下去,這殿中只剩下她與太皇太后,她毫不相瞞:“張求說,先皇在暴斃前,早已留了三道密旨,是廢帝詔書。”
太皇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瞳孔地震,似十分震驚。
虞花凌等著她消化這個秘密。
很快,太皇太后眉頭擰緊,對她問:“此事可是真的?別是他臨死了,想擺一道,胡鄒八扯。”
“應該是真的。”虞花凌斟酌之下,決定不讓這個人太開心,總不能她背地裡將障礙掃平了,卻落不到她一句好,反而心裡到時候對她再忌憚起來,她從來不以最大善意錯估當權者。
所以,向太皇太后透露這個秘密也沒什麼不好,畢竟,她是推皇帝坐上皇位的人,應該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被廢帝。
她培養少帝多年,怎麼可能願意半途而廢換一個?
再說換一個,就有這個聽話嗎?
而皇帝之所以隱瞞這個訊息,是因為訊息是從中山李氏拿到的,他不敢將這個秘密自己捅到太皇太后面前,畢竟太皇太后一直有意地隔斷他與親生母族的來往。
而她在此之前隱瞞也就罷了,畢竟沒得到確切訊息。既然今日得了確切訊息,她覺得,還是不瞞更為有利。
“那三道密旨,如今都在哪裡?”
“一道據張求說,她放在了張府,我稍後便回去找;還有一道,是放在了賀蘭賀氏,我猜測,應該不在京城張府,怕是在營州,今日去賀府抄家,我會讓人掘地三尺地查一遍賀府,再令人審問賀蘭嫡系所有人;還有一道據說是在渤海高家,我夜裡已吩咐了於聞,他會安排監察司的人秘密前往渤海,將高家嫡系牽扯張求一案的四個人,秘密押入京城,也會同時派人前往高家密查,若是暗中拿不到密旨,就明裡施壓,讓高家交出來。”
太皇太后神色微松,“你說得好,就按照你說的做。”
她是真沒想到,張求竟然還藏著這麼一個大秘密,自從張求下了詔獄,她一次也沒去過牢裡,手下敗將,不值得她費那個功夫。卻忽略了,跟她明裡暗裡鬥了多年的人,竟然還早早就留了廢帝詔書。
她臉色難看,“怎麼這裡面,竟然還有渤海高氏的事兒?”
“大概先皇要的就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虞花凌雖然心裡對先皇評價不低,但人已經駕崩了,走過的時間與將來的路,她還是分得清的,她入京入朝的目的,也是穩如今的朝局。
太皇太后問:“渤海高氏,你打算派誰去?監察司現組的班子?怕是沒那麼得用。”
“的確,若不然您派皇室暗衛去?”虞花凌提議,“您能確保,皇室暗衛不會失守的話,渤海高氏臣就不派人去了。”
太皇太后一聽,立即搖頭,“先皇如此信任渤海高氏,顯然是暗中一直多有來往,但哀家這麼些年卻不知道這件事兒,一直沒拿渤海高氏當回事兒,若是皇室暗衛前去,一旦被高家識出,怕是會打草驚蛇。”
“那就這樣,渤海高氏那邊,您交給臣,您撥一隊皇室暗衛,再去營州,務必護李安玉平安。”虞花凌也覺得既然是先皇信任的高氏,來往甚密的話,皇室暗衛怕是的確會被高氏識得,既然如此,那不如加派人手去營州相助李安玉。
“你就這麼在意他?”太皇太后沒想到,說著這麼大的事兒,她的腦子裡,想的卻是李安玉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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