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的前奏不是鼓點，是沉默。
斯臺普斯中心的燈光在第三節結束的那一刻暗了大約三秒鐘——不是燈壞了，是現場導演故意的。他把燈光調到了最暗，暗到觀眾只能看到彼此的輪廓，暗到球場上的地板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暗到每一個人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然後，燈光重新亮起，不是漸亮，是炸亮——像一萬顆閃光燈同時爆炸，把整座球館照得比白晝還白。
計分板上寫著83比70。湖人領先13分。不是安全的分差，但在科比的告別之夜，在陸鳴已經砍下35分20個籃板的情況下，13分像一座山——你翻得過去，但你會累死在山頂。
騎士隊的替補席上，詹姆斯坐在板凳最邊緣，毛巾蓋著頭，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右手——那隻在第三節被陸鳴蓋了兩次的右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那根被陸鳴的手掌拍到的無名指在抗議。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數字：13。13分，12分鐘。在NBA總決賽的歷史上，有過無數次第四節13分逆轉的先例。2008年總決賽第四場，凱爾特人逆轉湖人24分。2011年總決賽第二場，小牛逆轉熱火15分。2013年總決賽第六場，馬刺被熱火逆轉——等一下，那一場被逆轉的是馬刺，不是熱火。詹姆斯的手不抖了。
歐文坐在詹姆斯旁邊，毛巾擦著臉，眼睛盯著球場對面的陸鳴。他的腦子裡在回放第三節被陸鳴蓋掉的那個三分——不是蓋，是蹭。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不是恐懼，是一種“我第四節一定要還一個”的確認。
泰倫·盧站在球員們面前，戰術板上寫著“83-70”。他的嘴巴在動，聲音很大，大到斯臺普斯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13分，12分鐘，三個三分就是一個球。不要放棄！不要放棄！不要放棄！”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但在13分面前，說三十遍也不夠。
湖人隊的替補席上，科比坐在板凳上，右膝上纏著新的冰袋，冰袋外面纏著新的繃帶，繃帶外面纏著新的彈力帶。他的右腿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睛沒有抖。他看著陸鳴，只說了一句話：“第四節，前兩分鐘，你來。”陸鳴點了點頭。不是“好”，是點頭。那個點頭的意思是：我會把分差拉開到20分，然後讓你回來謝幕。
第四節開始。斯臺普斯的燈光重新亮起時，兩萬人的聲浪從沉默變成了海嘯。不是“P”，不是“Kobe”，不是“Lu”，是一種沒有詞語的、原始的、野獸般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啊——”那聲音裡有13分領先的底氣，有“科比還在”的信仰，有“陸鳴已經35分20板”的瘋狂。
裁判把球交給了邊線外的詹姆斯。第四節開始，騎士隊進攻。83比70。
詹姆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回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右腳在踩進三分線的時候，左腳已經踩到了罰球線。他沒有傳球，急停，後仰出手。球從他手中飛出去。
“唰。”
83比72。分差縮小到11分。時間還剩11分4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被切了一刀。但沒有人恐慌——我們有陸鳴。
陸鳴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回他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我要把分差拉開到15分”的冷酷。他在弧頂運球，詹姆斯防他。陸鳴沒有叫掩護，加速了，右路突破，詹姆斯側移。陸鳴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詹姆斯重心跟了過去。陸鳴又換回右手，起跳，中距離出手。球從他右手中飛出去。
“唰。”
85比72。分差回到13分。時間還剩11分18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重新炸開。不是“Lu”，是“P”——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喊出了那三個字母。
騎士隊進攻。11分18秒。85比72。歐文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回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克拉克森的腳還沒站穩，他的右腳已經踩到了三分線。他沒有傳球，在弧頂運球，叫了詹姆斯的掩護。詹姆斯從左側跑上來，陸鳴被擋住了。歐文從右側突破，衝到罰球線，急停，中距離出手。球從他手中飛出去。
“唰。”
85比74。分差縮小到11分。時間還剩10分52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海嘯，是喘息。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發出了一聲“呼”——不是放鬆，是一種“他們還在追”的緊張。
陸鳴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次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詹姆斯的身體還沒貼上來，他的右腳已經踩到了三分線。他沒有傳球，在弧頂運球，看著計時器——10分52秒。他的眼睛在掃描騎士隊的防守陣型——詹姆斯貼著他的右手側，樂福在左側三分線內一步，隨時準備包夾，特里斯坦在籃下，隨時準備補防。陸鳴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你們還敢包夾”的確認。
他沒有叫掩護。他加速了，不是右路，不是左路，是中路。他的身體像一輛坦克從詹姆斯和樂福之間的縫隙中擠了過去。詹姆斯的身體撞在他的左肩上，樂福的身體撞在他的右腰上，但陸鳴的身體太大了，大到兩個人的撞擊只是讓他的步伐微微亂了一拍。他衝到罰球線，急停，起跳，後仰出手。球從他左手中飛出去。
“當！”彈框而出。
樂福在籃下卡住蘭德爾，左手抓住籃板，第13個籃板。他把球傳給歐文。歐文運球過半場，速度很快，快到克拉克森的腳還沒站穩，他的右腳已經踩到了三分線。他沒有傳球，在弧頂急停，三分出手。球從他手中飛出去。
“唰。”
85比77。分差縮小到8分。時間還剩10分08秒。
斯臺普斯的聲浪變成了不是喘息，是恐懼。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們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輸，是害怕科比告別之夜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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