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3日,洛杉磯,斯臺普斯中心。
總決賽第三場。前兩場在奧克蘭打成1比1,主場優勢回到了湖人手裡。但勇士的球員走下飛機的時候,他們的表情是輕鬆的不是那種“我們贏定了”的輕鬆,是那種“我們在客場也能贏”的輕鬆。庫裡戴著耳機哼著歌走出廊橋,杜蘭特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走著,格林在對著手機螢幕笑,湯普森在閉目養神。他們看起來不像來打總決賽的,像來度假的。
庫裡在機場被堵住的時候,一個記者問他:“斯蒂芬,你們在客場有信心嗎?”庫裡摘下一邊耳機,看了看那個記者,笑了。“主場優勢?斯臺普斯很吵,但我們在甲骨文也很吵。誰怕誰?”這句話被髮到了網上,三分鐘內轉發了十萬次。湖人的球迷看到了,沒有生氣。他們把這句話截圖、放大、列印,然後做成了橫幅,掛在斯臺普斯中心外面的欄杆上。橫幅上寫著:“斯蒂芬說誰怕誰。今天我們就讓他知道,誰怕誰。”
賽前三個小時,斯臺普斯中心外面已經站滿了人。不是四萬,是接近六萬。那些沒有買到票的球迷把整個廣場和周邊三條街道都填滿了,有人站了二十個小時,有人開了二十小時車從鹽湖城趕來,有人坐了三十個小時飛機從廣州飛來。他們不是來看球的,他們是來發出聲音的。那種聲音,不是歡呼,不是尖叫,是“聲浪”。是六萬人同時發出的、像海浪、像雷鳴、像地震一樣的聲音。他們要在比賽開始之前,就讓勇士的球員知道——這裡,不是甲骨文。
斯臺普斯球館裡面,兩萬人的座位一件空著的都沒有。空氣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我們想贏”,是“我們必須贏”。沒有退路,沒有藉口,沒有“下一場”。科比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金色的西裝,紫色的領帶,胸口彆著一枚湖人隊的隊徽胸針。他的腿今天沒有綁護膝,因為今天他不會站起來太多次。他今天坐著,就是為了讓全場的人站起來。他身邊的座位坐著魔術師約翰遜、賈巴爾、沃西、奧尼爾——湖人所有名宿,全部到齊。這不是巧合,是珍妮·巴斯昨天一個個打電話請來的。她要讓勇士看到——這座球館,不只是陸鳴的,是整個湖人家族的。
湖人的更衣室裡,陸鳴坐在自己的衣櫃前,手裡握著那把銅色鑰匙。他沒有轉鑰匙,只是握著。他的耳朵在聽——聽更衣室外面,那六萬人的聲音,透過牆壁、透過天花板、透過地板傳進來的震動,像心跳,像戰鼓,像某種古老儀式開始前的鼓點。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是“這聲音,是給我的”。
勇士的更衣室裡,科爾站在戰術板前,戰術板上畫著陸鳴的低位進攻路線。他轉過身,看著全隊,聲音不大:“今天,斯臺普斯會很吵。你們要聽的不是他們,是彼此。”庫裡摘下耳機,點了點頭。但他的手在繫鞋帶時,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只有零點五秒,但格林看到了。格林沒有說,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聽到了。”
斯臺普斯的燈光暗了下來。不是漸暗,是瞬間全黑。一道光柱從穹頂打下來,照在球場中央。勇士球員從通道里跑出來,庫裡、湯普森、杜蘭特、格林、帕楚里亞。噓聲像一堵牆,比甲骨文任何一場都要大、都要沉、都要兇。不是攻擊,是“歡迎來到地獄”。庫裡走到技術臺前,想拍鎂粉,但他的手在伸向鎂粉袋的那一刻停了一下——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噓聲太大了,大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生理反應。兩萬人的喉嚨同時發出的聲音,能讓你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
湖人球員從通道里跑出來——鮑爾、英格拉姆、庫茲馬、加索爾。歡呼聲比噓聲更響,像要把屋頂掀翻。最後,陸鳴走了出來。他沒有舉手,沒有握拳,沒有表情。他只是走出來,站在場上,然後張開雙臂——不是擁抱觀眾,是“把這聲浪全部接住”。他抬頭看著穹頂上的24號和8號球衣,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聽得到:“師父,今天這聲浪,是給你的。”
科比坐在第一排,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是“我聽到了”。
跳球。陸鳴對位帕楚里亞,全力起跳,指尖觸到球,撥給鮑爾。0比0,湖人先攻。鮑爾運球過半場,庫裡防他。庫裡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我防得住你”,是“我聽到了那聲浪,我要讓你們安靜下來”。鮑爾沒有粘球,把球傳給陸鳴。
陸鳴在低位要球,格林防他。格林今天不是“防”,是“用身體告訴你這裡很吵”。他貼上來,胸口頂著陸鳴的胸口,膝蓋頂著陸鳴的大腿,嘴巴貼在陸鳴的耳邊,說了一句話:“你們這裡真吵。”陸鳴沒有說話。他背身接球,左肩沉了一下,格林的身體向左偏移了五釐米。就這五釐米,陸鳴轉身,面框,幹拔。格林撲了上來,手封到了陸鳴的臉上。球劃過格林的指尖,空心入網——2比0。斯臺普斯的聲浪達到了第一次峰值——不是歡呼,是地震。兩萬人的腳同時跺地,地板在晃。
甲骨文球館——不對,今天是斯臺普斯——斯臺普斯的聲浪大到帕楚里亞在發底線球時,差點把球扔出界外。不是因為緊張,是地板在震,他的手在抖。
勇士進攻。庫裡運球過半場,面對鮑爾的防守。庫裡想投三分,但他的手在舉球的那一刻,又被聲浪震了一下。不是怕,是“這裡真的太吵了”。他猶豫了零點三秒,就零點三秒,陸鳴已經補防到了他的面前。庫裡沒有出手,他把球傳給了杜蘭特。杜蘭特接球,面對英格拉姆的防守,幹拔——球劃過英格拉姆的指尖,空心入網。2比3。杜蘭特投進之後,沒有慶祝,沒有表情。他只是看了觀眾席一眼,那一眼裡只有一個意思:“你們吵,我也能投進。”
第一節還剩10分鐘,比分12比8,湖人領先4分。斯臺普斯的聲浪越來越大——不是分貝在變大,是那種“我們每一秒都在你耳邊吼”的持續性。庫裡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對鮑爾的防守,他投了——球彈了一下,打在籃筐上,彈了出來。不是投不準,是聲浪讓他分心了。他第一次在總決賽裡,被客場觀眾的聲浪影響了出手。
科比坐在第一排,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你們終於有用”的意思。
第一節還剩6分鐘,比分20比14,湖人領先6分。陸鳴一個人得了10分,全是低位幹拔和轉身後仰。格林不是不努力,是每當他貼上來的時候,那聲浪就會讓他的注意力分散零點幾秒。零點幾秒,在陸鳴面前,就是生和死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