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行至那條他們藏身的狹窄走廊,耶律器在半米處停下腳步,目光凝重,早有察覺:“出來吧。”
昏暗的陰影中逐漸顯出舒長延的身形輪廓,強烈的存在感將剛剛安靜的氛圍橫空斬斷。
他緩緩拔劍,長劍映照著他俊美的臉,平靜神色裡透出的危險氣息,破竹建瓴。
“果然是你。”耶律器心頭難忍輕嘖,泛起些不大舒服的微妙感覺,庇涅果真是不做人事,軍部那麼多人,完成這項任務的偏偏是舒長延。
命令學生親手砍下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師的頭顱,多麼殘酷的服從測試,而舒長延恰好就是會毫不猶豫動手的恐怖性格,和他的老師如出一轍。
他沒想過勸說動這裡的任何一個人,卻忍不住多嘴一句:“你還真是什麼都願意做。”
舒長延旋轉劍刃,寒芒指向耶律器的咽喉,微微鬆手偏過方向:“我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嘿,這小子還挺靈活,任務以外皆視有如無。
耶律器笑了下,想要開口,被身邊的男人抬手製止。
男人神色威嚴:“走吧,離開這裡,這裡已經結束了,你還需要面對現實。”
“……苟且偷生麼。”
耶律器提起的嘴角僵滯在那裡,笑意卻已經淡去,甚至變得有些苦澀。
良久,他搖了搖頭,沒再多廢話,走過少年身邊,他苦笑一聲:“小子,我欠你個人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還上這個人情的時候,也不知道埋葬了女兒之後該做些什麼,但面對現實,總不能現在一死了之。
說不定他渾噩的半生,離奇的經歷,能在某個時候為他人作答。
舒長延沒有回話。
腳步聲迴盪,走廊逐漸只剩下兩人,呼吸聲也幾乎無法聽見,滿是死寂。
舒長延眼眸中倒映著劍的銀光,隨著手中的動作緩慢劃過。
耳邊懸掛的任務輔助儀器順著他瞳孔的方向掃描,發出機械的通知聲。
“請主動勾選任務目標,任務目標正在進行掃描確認,面部識別中,虹膜識別中,t聲紋識別中,靜脈識別中,已確認任務目標前軍部部長孫宇呈,請儘快完成任務、請儘快完成任務。”
他抬手輕碰額邊,將任務輔助儀靜音。
男人沉吟片刻:“真是……太令人驚訝了,你和你的父母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他們潘多拉豐富,異能強大,卻尤其厭惡血與痛——我想這大概是他們與庇涅決裂的最大原因,不是嗎?而你時隔多年重新回到這裡,卻選擇與他們背叛的東西為伍。”
他說話時巋然不動,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憂鬱的威嚴:“第一次在預備役裡看見你,我就認出了你是誰的孩子,只有他們的孩子會擁有這樣的氣度,當時你想擁有一番作為,現在你實現了,還始終如一嗎?”
“感謝您的栽培。”舒長延垂下眼睫,任由他審視,卻並不順著他作答:“與暴力和平共處多年的您,又為何走了他們的老路?”
位高權重、浸染權勢多年的男人,一朝性情大變,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舒長延不覺荒誕可笑,心下平靜得不起一點波瀾。
男人沒有憤怒,釋然一笑:“人們之所以轉向神明,自然是為了得到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你還年輕,一切都簡單,功名利祿努力就觸手可及,總有一天會明白,這世界不是為你而轉,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為了不可抗拒走向死路的結局,為了一條無法挽回的生命。”
男人在那釋然的笑容中,瞳孔逐漸黑沉下去,兩人之間劍刃橫貫而過,幾乎貼面,卻映不出他眼裡一點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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