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妙抹了把臉,喊他:“別追。”
她已經感知不到弦和潘多拉的存在,場地裡『寬恕』的領域也無聲消失。
微生千衡若還活著,也不在這裡了。
她開口解釋,聲音清晰比平常略高,不是解釋給舒長延聽的。
那孩子死在微生千衡懷裡,但微生千衡消失了。
她無意與新地的自衛隊結下仇怨,更不想背微生千衡的這口黑鍋,簡略解釋:“微生千衡殺了那孩子,教會里所謂的人全是捏成的泥偶,這裡沒有活人了。”
阿倫從泥裡爬出來,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聽見她的話,立刻手腳並用地刨開周圍的泥土飛一般衝向教堂內。
微生千衡早已化作齏粉坍塌,消失得一乾二淨,臺基上只留下一具膝蓋屈在胸前縮成一團的小孩屍體。
阿倫伸出一隻手不自覺地扶住屍體的肩膀,緩緩轉向正面,小孩細瘦的脖頸彷彿只連著一層皮膚垂下來,圓臉機靈的青年看到小孩的身體,彷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頓時呆住。
他沒哭,也沒有露出驚痛的表情,只是呆呆的看著,沒什麼反應。
血液往他腦門上衝,他沉默半晌,用力眨了眨眼睛,聲音嘶啞得很:“為啥啊?”
這孩子本來就活不長了,誰殺了他,殺他幹什麼,能有什麼好處?
他實在搞不明白,只能問“為啥啊?”,卻也不知道向誰問,誰能回答。
舒長延也沒有回答,單手扶膝,在他身邊半跪下來觀察縮成一團的孩童屍體:“他的手裡有東西。”
小孩手握得這麼緊,還顯得鼓脹,裡面顯然攥著東西。
阿倫彷彿沒聽見似的,怔怔地出神。
舒凝妙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小孩指尖,屍體失了力氣,順勢張開露出裡面的東西,是枚灰白色的圓柄十字吊墜,她對這吊墜再熟悉不過,普羅米修斯的『生命之符』,擁有麻痺人痛覺效果的異能道具,阿契尼死後,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東西了。
她拿起這枚吊墜,拍醒阿倫:“你見過嗎?”
阿倫瞥了兩眼,沒有很訝異的樣子:“嗯……教會發給他們的,這東西能鎮痛,至於是什麼原理我不知道。”
舒凝妙更奇怪他無動於衷的模樣:“你知道普羅米修斯的標誌長什麼樣嗎?這東西和普羅米修斯的標誌長得一模一樣,難道沒人覺得奇怪?”
阿倫被她問到,露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身為新地的自衛隊,他確實知道普羅米修斯,但也只比普通人知道的多一點而已:“都是私底下發的,沒人在意那麼多吧……我記得這吊墜有好些年頭了,就算一樣,也是普羅米修斯後來模仿的,這種野雞組織給自己找個大來頭不正常嗎?還是說有什麼聯絡?”
“這不是先後的問題。”舒凝妙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樑,被舒長延握住手,摁下來放好。
第一個告訴她這東西叫“生命之符”的人說:只要使用它,就不會感覺到痛苦,普羅米修斯的成員以此為證,拋棄痛苦,在阿契尼手下飛蛾撲火般地徒勞反抗庇涅政府。
她起先覺得這道具出自阿契尼之手,但現在想來,真正發明它的人應該是微生千衡。
阿倫告訴她仰頌教會會無償給這些曼拉病人分發違禁的麻醉鎮痛藥物,但多數藥物連續使用後都會產生耐受性,支撐不了多久,所以仰頌教會必然為這些人準備了超出當前醫藥手段的東西。
比如生命之符,它確實可以“免除痛苦”。
阿契尼隱藏在仰頌教會的教堂中,微生千衡借教會的權力隱瞞他的行蹤,才能做到天衣無縫。
而阿契尼對她說的也的確是實話,他不過是受微生千衡控制的人偶之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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