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防線被源源不斷的山賊壓著往後退,一步一步挪到了臨江城門底下,再往後退一步,身後就是緊閉的城門。
城樓之上的福州刺史攥緊了垛口,看得心都懸到嗓子眼,急得連連揮手,朝著底下扯開嗓子喊話,叫胡瀾枝帶著手下親兵先撤進城裡閉門防守。
胡瀾枝只抬眼往城樓掃了一下,雙腳像釘在了地上,半點沒有往後挪的意思。
他轉頭掃過周邊擠作一團的流民,男女老少全都縮在一處,一雙雙眼睛怯生生黏著這邊戰場,滿眼惶恐。
他們士兵身後有城池庇護,關上門就能躲開禍事,可這些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百姓,沒地方躲沒地方藏,一旦山賊衝破防線,遭殃的第一個就是他們。
他不能退。
胡瀾枝攥緊劍柄,胳膊微微抬起,將長劍直直舉過頭頂。他抬高聲音,壓過周遭雜亂的喘息與哭喊聲,一句句穩住手下士兵的心神,打算硬著頭皮再扛一陣。
心裡其實沒多少底氣,只抱著兩成渺茫的盼頭。
要麼這群山賊死傷越來越多,扛不住損耗自己散開;要麼周邊州縣接到訊息的援兵,正趕在來這裡的路上。
哪怕希望薄得像一張紙,胡瀾枝眼底沒有半分動搖,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沉而堅毅。
身後一眾士兵被他這股韌勁帶動,攥緊手裡刀槍,重新站成緊密的一排。
對面衝在前頭的山賊見狀,腳步不自覺頓住了。
明明己方人數佔了天大優勢,可眼前這群被堵到城門根的官兵,愣是看不出半分懼怕,死死守著不肯讓步,前排幾個人心裡先打了退堂鼓。
但身後源源不斷擠上來的匪眾一心惦記城裡錢糧,不停推搡著前面的人,吵吵嚷嚷催著往前衝。
被逼得沒辦法,遲疑的山賊咬咬牙,重新握緊棍棒砍刀,嘶吼著再次往前猛衝,新一輪廝殺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就在兩方人馬馬上要兵刃相撞的瞬間,頭頂天光猛地暗了下去,整片天空黑壓壓一片。
場上所有人動作齊刷刷停住,打鬥的呼喝、兵器碰撞聲一瞬間全歇了,人人心頭髮慌,下意識仰頭望向天上。
高空兩道巨大黑影順著風勢急速俯衝,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剛掠到山賊隊伍頭頂,帶起一股狂暴大風。
呼的一聲狂風掃過,前排一大片山賊直接被掀翻在地,滾作一團,疼得滿地哀嚎。
地上的人還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半空又墜下一道黑影,狂風再次席捲而下,又一批匪眾被吹得東倒西歪,陣型徹底散掉。
緊跟著,一隻個頭稍小的巨鳥貼著地面掠過,利爪一撈,直接抓起人群裡兩個亂跑的山賊,振翅直衝高空,飛到半空中,爪子猛地鬆開,兩個人直直從高處摔落。
這幾下徹底擊碎了山賊僅存的膽子。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一群匪盜,此刻丟了兵器抱頭亂竄,哪裡還敢想著進城劫掠,只顧著四散奔逃,只想離這片空地越遠越好。
山賊是跑乾淨了,剩下計程車兵和流民卻一點不敢放鬆,個個臉色發白,慌慌張張就近找牆根、棚子躲起來,目光死死鎖著天上盤旋的三道影子,生怕這些大鳥再衝下來傷人。
等眾人稍稍定神,藉著天光才看清,剛才俯衝下來的是三隻體型大得嚇人的飛鳥。
兩隻大鳥羽翼張開遮得住好大一片天,剩下那隻看著小些,可也遠超尋常野禽,在場所有人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鳥,就算山林裡最壯的蒼鷹,站在它跟前都顯得瘦小。
所有人仰頭盯著天上盤旋的巨鳥,心裡七上八下,都在暗暗擔心它們會不會再次俯衝襲擊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