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擠在流民堆裡的季泊,看清那隻偏小巨鳥的模樣時,心裡的恐懼一下子全散了,眼裡亮了起來。
那隻鳥額頭正中間豎著一撮細絨毛,被天光一照,金燦燦的特別扎眼,模樣獨一無二,他一眼就認出來,是從前自己救下的小呆毛。
方才場面亂成一團,他只顧著擔心胡瀾枝,壓根沒看清天上是什麼東西,直到看清那縷金毛,才反應過來是小呆毛趕來解圍。
分開這麼久,從前只有成年公雞大小的小傢伙,如今長得比雄鷹還要高大,看著它靈活自在地繞著兩隻大鳥來回盤旋,動作輕快活潑,季泊懸著的心徹底落了,看得出來這些年它過得無拘無束。
激動勁兒湧上來,季泊顧不上週圍人害怕躲閃的模樣,快步從施粥棚角落鑽出去,穿過亂糟糟的人群,站到一塊沒有遮擋的空地上。
他高高抬起胳膊,朝著天上用力揮手,聲音又急又喜:“小呆毛,謝謝你!”
狂喜褪去幾分,他留意到身邊百姓全都縮著身子,滿眼忌憚望著高空,不敢放鬆。
季泊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對著天上使勁擺手,大聲喊:“小呆毛,快走吧!”
他心裡清楚,今天小呆毛展露的身形太過惹眼,這麼多人親眼看見,難保不會有人惦記捕捉異獸。
就算尋常人傷不到它們,架不住有心之人不擇手段設陷阱追捕,他不想小呆毛和它的親人暴露在眾人視線裡,引來無窮麻煩,早點離開才能讓大家慢慢忘掉今天這一幕。
天上的小呆毛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盤旋的身子頓了頓,低頭朝著地面的季泊叫了幾聲,聲音清亮溫順,像是在回應他。
幾聲啼鳴過後,三隻巨鳥齊齊振翅,並肩朝著遠處天際飛去,沒片刻功夫,就縮成三個小黑點,消失在雲層深處。
天地間終於徹底安靜,風也慢慢平緩下來。
季泊收回望向天邊的目光,轉頭立刻看向身側的胡瀾枝。
胡瀾枝滿身斑駁暗紅血跡,臉頰、衣襟到處沾著血汙,看著格外刺眼。
季泊心口一揪,三步並兩步衝過去,伸手摸向自己貼身揣著的小還丹,快速掏出一顆塞進胡瀾枝嘴裡,指尖都帶著急色,小聲追問:“疼不疼?”
胡瀾枝抬手,隨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沾到的血漬,垂眼看向滿臉擔憂的少年,嘴角扯出一點淡淡的笑,輕聲安撫:“不礙事,身上沾的全是山賊的血,沒有受什麼傷。”
季泊剛鬆了半口氣,又察覺到旁邊一道沉甸甸、帶著關切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側過頭,對上江山沉穩溫和的眼神,連忙走上兩步,語氣同樣掛著擔心:“江山大哥,你方才衝上去廝殺,身上有沒有哪裡受傷?”
江山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揚起一抹踏實的笑,聲音厚重安穩:“放心,這點毛賊,還傷不到我,要不是他們人數太多,我必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外圍危機徹底解除,現場秩序慢慢平復。
胡瀾枝立刻有條不紊安排後續事宜,先吩咐底下人手守好施粥棚和存放衣物乾糧的物資棚,照常給流民分發熱粥、被褥吃食,不能斷了百姓的供給;再傳令所有帶傷計程車兵立刻回城,找醫官包紮傷口、休整歇息。
他自己本來打算留在城外守著,盯著流民隊伍,防止再鬧出亂子。
江山一眼瞧出季泊捨不得胡瀾枝繼續勞累,主動開口攔下他:“不用你親自留在這裡值守,我手下一眾弟兄都在,交給我們看管,絕不會出任何亂子。”
胡瀾枝領了他這份好意,沒有推脫,安排玄朗、青影帶著一隊親兵留下,和金山寨的人一同在外維持秩序,照看流民。
安頓好城外所有事務,胡瀾枝抬眼看向身側的江山,語氣帶著真切感激,開口邀約:“今日多虧你帶人及時趕來相助,城外事情已然安排妥當,隨我進城歇歇腳,我們好好坐下來喝一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