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馬蹄聲悠悠迴盪在幽靜的山林間,晚風穿過林間枝葉,帶起細碎的沙沙聲響。
胡修琛坐在馬背上,目光隨意掃過四周靜謐的草木,神態鬆弛悠然。片刻後,他的視線驟然定格在一處低矮的灌木叢後,身形未動,抬手便取下背上的長弓,指尖利落搭箭、拉弦,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弓弦輕顫,利箭破空而出。
藏在草叢裡的灰兔受了驚嚇,猛地一躥,四蹄翻飛著朝著不遠處的樹洞狂奔而去,速度極快。胡修琛眸光沉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駿馬即刻提速緊隨其後。不過瞬息功夫,又是一支短箭精準射出,趕在兔子鑽進樹洞的前一刻,穩穩將它釘落在地。
全程看在眼裡的弋清商,眼底滿是震驚,不自覺微微睜大了眼。
方才他全程凝神看著周遭,視線掃過那片草叢數次,壓根沒察覺到裡面藏了活物。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胡修琛此刻還帶著一個人坐在馬背上,身形受限、重心不穩,視線也難免受阻,竟還能穩住準頭,箭術凌厲精準到這般地步。
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難言的訝異,對這位郡王,又多了幾分全新的認知。
胡修琛利落翻身下馬,步履從容地走上前,拾起地上尚且溫熱的野兔,動作乾脆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牽著馬循著山路走到一旁清澈的小河邊,蹲下身利落處理掉野兔的皮毛與內臟,手法嫻熟老練,一氣呵成。
清理完畢,他又順路彎腰撿拾了一大堆乾燥的枯枝,攏在懷中,轉身快步走回方才的山坡空地。
將枯枝整齊堆疊好,胡修琛取出懷中的火摺子,輕輕吹亮火苗,引燃了枯枝堆。橘紅色的火苗滋滋跳動起來,暖意緩緩散開。他抽了一根粗壯的樹枝,將處理乾淨的野兔串起,架在火堆上慢慢翻轉烘烤。
炭火灼灼,暖意融融。不過片刻光景,濃郁醇厚的肉香便順著風四處瀰漫開來,混著淡淡的炭火氣息,勾得人食慾大動。
弋清商靜靜坐在一旁看著,鼻尖縈繞著誘人的香氣,腹中原本空蕩蕩的飢餓感,愈發清晰了。
胡修琛目不轉睛地翻烤著兔肉,待外皮烤得微微焦黃,他抬手探向馬鞍側邊的暗袋,摸出一個小巧的瓷鹽罐。指尖輕抖,細碎的細鹽均勻灑落,細細鋪滿兔肉的每一處肌理。
又烤了片刻,香味愈發濃郁,他直接伸手扯下一隻飽滿的兔腿,轉身遞到了弋清商面前。
弋清商連忙抬手接過溫熱的兔腿,指尖觸到帶著炭火餘溫的肉質,忍不住抬頭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好奇:“你怎麼連細鹽都隨身帶著?”
胡修琛低頭扯下屬於自己的另一隻兔腿,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隨口答道,語氣平淡又自然:“我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四處遊歷,荒山野嶺去得多了,不是處處都有客棧酒樓。隨身帶些這些以備不時之需,早就成了習慣。”
弋清商聞言點點頭,沒再多問,低頭咬下一大口兔肉。
外皮烤得微焦酥脆,內裡的肉質卻格外鮮嫩多汁,炭火的香氣浸透在肉裡,滋味獨特,比王府精心烹製的肉食多了幾分山野獨有的風味。
他細細咀嚼著,心裡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他印象裡尊貴的郡王,應該是養尊處優長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物,沒想到還是他太刻板了。
把一隻野兔烤得恰到好處,不夾生、不焦糊,火候把控得分毫不差,這般外焦裡嫩的口感,尋常廚子都未必能做得更好,想來學會這些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兩人安靜吃著烤肉,沒人多言,氣氛鬆弛又平和。不多時,整隻野兔便被兩人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堆零碎骨頭。簡簡單單一隻山野野兔,竟剛好填飽了兩人的肚子。
弋清商抬手擦了擦嘴角,想著起身走動幾步,消消食。可他剛微微直起身,餘光便敏銳捕捉到一道熾熱的視線。
胡修琛又在看他。
那道目光沉沉的,專注又炙熱,牢牢落在他的身上,直白得讓人無處遁形。
弋清商心頭微頓,下意識移開視線,假裝沒有察覺,想要避開這份太過灼熱的注視。
可下一瞬,身側便傳來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不過眨眼的功夫,胡修琛竟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他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