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咫尺相對的距離,讓弋清商再也無法裝作視而不見。他只得僵硬地轉過頭,硬著頭皮對上胡修琛的眼眸。
四目相對的瞬間,胡修琛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溫潤又繾綣。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方乾淨的素色錦帕,抬手輕輕湊近弋清商的唇角,動作輕柔至極,一點點擦去他嘴角殘留的淺淺油漬。
嗓音低緩溫柔,帶著細碎的暖意:“這油汙若沾染上衣物可不好打理。”
溫熱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唇角,淡淡的草木清香縈繞在鼻尖。
弋清商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胸腔裡像是有鼓點在急促敲打,砰砰作響。一種陌生又久違的悸動,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可這份慌亂的心動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他強行狠狠壓了下去。
心底隨之湧起一陣濃烈的愧疚與背叛感。
他心裡早就裝了人,即使這個人已經不在了,但也根本容不下旁人。他清楚記得胡修琛的恩情,記得對方為他擋下利刃、數次護他周全的模樣,也清楚知曉這份潤物細無聲的偏愛,從來都真摯純粹。
可恩情是恩情,心意是心意,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與此同時,疾馳回京的馬車之內,氛圍沉靜肅穆。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輕響,隔絕了外界大半的喧囂。
胡瀾枝垂眸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季泊,指尖輕輕抵著他的後背,嗓音低沉沉穩,帶著一絲審慎的認真,緩緩開口問道:“方才落水,你是說感覺背後有人故意推了你一把?”
季泊臉頰依舊帶著幾分大病初癒的蒼白,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眼底藏著一絲未散盡的後怕。
他靜靜躺著,任由微涼的風從車簾縫隙吹進來,一點點梳理著混亂的思緒。
他入宮的次數寥寥無幾,性子素來溫和安分,從不與人爭鋒,壓根不曾得罪過宮裡的任何人。
第一次進宮時便是與弋清商一同身陷囹圄,這一次又是莫名落水,險些丟了性命。
零碎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所有巧合堆疊在一起,便再也不是巧合。
季泊心頭漸漸通透,心底泛起一陣寒涼。
想來,那些暗處的算計,從來都不是衝著他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來的。
對方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胡瀾枝。
只是礙於胡瀾枝的身份權勢,不敢明目張膽作對,便只能將惡意傾瀉在他身上,藉著加害他的由頭,報復、牽制胡瀾枝。
想通了這所有彎彎繞繞,季泊心底沒有半分埋怨。
他從未怪過胡瀾枝連累自己。身在皇家權謀漩渦之中,身不由己本就是常態,這些陰私算計,從來都不是胡瀾枝的本意。
只怪深宮人心險惡,更是怪自己防備心太淺,太過輕信旁人,才會屢屢落入陷阱。
沉默片刻,季泊抬眸看向身前的人,眼底帶著淺淺的憂懼與小心翼翼,輕聲開口詢問:“王爺,我以後……可以不再進宮了嗎?”
他是真的怕了。
他只想安穩度日,不想再捲入深宮的爾虞我詐之中。不進宮,既能保全自己,不惹禍端,也能少給胡瀾枝平添無數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