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乾淨身上的汙漬,葉雲舟從隱蔽處走出來,踏上了老城區的街道。
路燈昏黃,燈泡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光線被濾得只剩下暗橘色,照不了多遠就消失在黑暗中。
路面坑坑窪窪,修補過的痕跡像是打了一塊塊補丁,補丁邊緣已經翹起,露出底下的泥土。
兩邊的樓房都不高,三五層的樣子,外牆上的瓷磚掉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有些窗戶用塑膠布糊著,風一吹就鼓起來,發出噗噗的聲響。
葉雲舟慢慢地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這裡和他記憶中的老城區沒什麼兩樣。
街角堆著幾袋建築垃圾,蛇皮袋已經風化,碎磚和水泥渣撒了一地。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從這棟樓扯到那棟樓,黑壓壓的一團,在頭頂晃盪。
他繼續往前走。
奇怪的是,在這片破敗裡,他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不是那種“我來過這裡”的熟悉,而是更深層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某種記憶被觸動了,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麼。
他停下腳步,站在十字路口,四下看了看。
葉雲舟選了一條路,繼續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在走。
像是身體裡有某種本能,在帶著他往前走。他穿過那條窄巷,繞過那排底商,從那棟爛尾樓底下經過。
樓底下堆著不少建築材料,生了鏽的鋼筋、發黴的木板、碎成渣的水泥塊,都長滿了野草。一隻野貓從草叢裡竄出來,看了他一眼,又消失在黑暗中。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他來到一片稍微開闊的地方。這裡像是以前的一個小廣場,地面還鋪著地磚,但磚縫裡長滿了草,有些地磚已經翹起來,被推到一邊。
廣場中央有一個花壇,花壇裡的花早就死了,只剩下一堆乾枯的莖稈和幾棵自生自滅的野草。
花壇邊上有一棵老槐樹,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樹冠遮天蔽日,把整片廣場都罩在陰影裡。
葉雲舟在老槐樹底下站住了。
他抬頭看著這棵樹,那種熟悉感更強烈了。他能感覺到這棵樹很老了,老到它記得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裂成一塊一塊的,有些地方還滲出黏黏的樹脂,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在樹根上坐下來,靠著樹幹,看著眼前這片荒廢的廣場。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泥土,像是枯葉,又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他閉上眼,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又湧上來了。葉家空了,墨家空了,營口堂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在這座城市裡轉了大半夜,什麼都沒找到,只找到一棵不認識的樹。
他苦笑一聲,睜開眼,站起身來。
不能停在這裡。他還要去找餘成林,還要搞清楚葉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離開,忽然看見廣場對面有一條巷子,巷口掛著一塊招牌。招牌已經很舊了,字跡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那兩個字——“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