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的中段,一片稍微寬敞的灘地上,幾頂帳篷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帳篷的顏色比葉家和墨家的更雜,有灰的,有綠的,有褐的,還有一頂是用防水布和樹枝臨時搭的,歪歪斜斜地靠在幾棵樹上,像是隨時會塌。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幾個人或坐或站,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是跟著葉家和墨家一起遷出來的幾個小家族的高層。
說“家族”其實有些抬舉了,他們中最大的也不過二三十口人,最小的只有七八口,修為最高的也就靈封境,放在秦省古族裡,連二流都算不上。
葉家和墨家在的時候,他們是依附者,靠著兩家的大樹乘涼,交點靈石,出點勞力,換一份安穩。
葉家和墨家要走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跟著走。不走的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坐在地上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姓周,是周家的家主。
周家算是這幾個小家族裡最大的一個,有不到三十口人,修為最高的就是他本人,靈體後期。
他的膝蓋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地圖上用炭筆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是他們走過的路線。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戳了戳,又戳了戳,像是在確認什麼,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焦距,根本就沒在看地圖。
“又走了三天。”
周老頭開口,聲音又幹又澀,像嚼了太久的甘蔗渣,“從上次停下來到現在,又走了三天。三天,走了不到二十里。這個速度,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頭?”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箇中年女人,姓孫,孫家的家主。
孫家比周家小一些,二十來口人,修為最高的是她丈夫,靈體初期,但在上個月過一條急流時摔斷了腿,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孫家現在的頂樑柱就是她自己,靈源境圓滿,在這個隊伍裡排不上號。她手裡攥著一塊乾糧,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吐了出來。
“走到頭?”
孫家主的聲音有些尖,帶著一股壓了太久的火氣,“誰知道頭在哪裡?葉家說往前走,我們就往前走。”
“墨家說再等等,我們就再等等。”
“走了一個多月了,有人告訴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嗎?有人告訴我們還有多遠嗎?有人告訴我們什麼時候是個頭嗎?”
沒有人回答。
一個年輕一些的男人靠在一棵樹上,雙手抱胸,表情陰鬱。他姓李,李家算是這幾個小家族裡最年輕的,上一任家主三年前才帶著家人從外地遷到秦省,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就趕上了這場大遷徙。
李家只有十幾口人,修為最高的就是他,靈源境圓滿,和孫家那中年女子差不多。
“我聽說,”李姓年輕人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墨家的探子帶回來的訊息,說太行那邊的事情,和葉家那個葉雲舟有關。是他和杜若晴在太行動了手,才惹出來的禍。人家是來找他報仇的,我們算什麼?我們是被連累的。”
周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地圖。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孫家主把手裡的乾糧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被連累的?你說得輕巧。趙家的人會管你是誰嗎?他們只知道,我們是從秦省出來的,我們是古族,我們和葉家有關係。”
“就算我們現在掉頭回去,他們照樣不會放過我們。回不去了,誰也回不去了。”
李姓年輕人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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