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又行進了七天。
這七天裡,河谷越來越窄,兩岸的山峰越來越陡,頭頂那線天空被擠壓成了一條細長的裂縫,陽光只有在正午時分才能短暫地照進谷底。
水的流速更快了,河床上的石頭也更大更滑,好幾個人在過河時摔了跤,其中一個周家的老人摔斷了手腕,用樹枝和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咬著牙繼續走。
沒有人抱怨,或者說,抱怨已經沒有意義了。所有人的力氣都用在趕路上,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抱怨。
第七天的傍晚,走在最前面的墨家探子回來了。他渾身溼透,褲腿上全是泥,臉上被樹枝刮出好幾道血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盞燈。
“找到了。”
他喘著粗氣,對墨聞天說,“前面有一個山坳,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能進去。山坳裡面有一片平地,夠我們所有人住。
有水源,是從山上流下來的泉水,常年不斷。
周圍的山坡上全是樹,隱蔽性很好。我在山坳入口處看了,只要在那裡布一座幻陣,從外面根本看不出裡面有路。”
墨聞天聽完,沒有說話。
他走到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那杆旱菸袋,裝上菸絲,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的鼻腔裡噴出來,在暮色中緩緩散開,像一團淡藍色的霧。他看著前方那片越來越暗的山林,沉默了很久,久到探子以為他睡著了。
“去看看。”
墨聞天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探子領著墨聞天和葉懷明穿過最後一段河谷,爬上一道陡峭的山坡,翻過一道山脊,然後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
山坳就在腳下,不大,方圓不過數十畝,但地形很好。三面的山壁像三隻巨大的手掌,把這個小小的山谷捧在手心裡,只留下東面一個窄窄的出口。
山坳里長滿了高大的松樹和柏樹,樹冠遮天蔽日,把整片山谷罩在一片濃重的陰影裡。
樹下是一層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地毯上。山坳最深處,有一道細細的瀑布從山壁上掛下來,水流不大,但很急,落在下面的水潭裡,激起白色的水花,發出清脆的響聲。
葉懷明站在岩石上,看著這片山坳,看了很久。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看見什麼好東西時發出的光亮,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深沉的東西,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長很長的夜路,終於在天邊看見了一絲曙光。
“就這裡吧。”
葉懷明說。
墨聞天點了點頭,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塞回布袋裡。
“就這裡。”
訊息傳回隊伍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那些散落在河谷灘地上的帳篷開始收起,人們三三兩兩地背起行李,沿著探子標記好的路線,一個接一個地往山坳裡走。
路很窄,只能容兩三個人並排走,走得快的人不時踩到前面人的腳後跟,但沒有人催,沒有人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