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多半日的時間,葉雲舟徹底離開了京城區域,來到兩地的交界處。
葉雲舟站在界碑前面,抬頭看著那塊石頭。
碑不高,比人略矮一些,頂端的邊角被風磨圓了,表面刻著“冀省”兩個字,漆色褪了大半,只剩下筆畫的凹槽還保持著當初刻進去的輪廓。
界碑周圍是一片稀疏的矮樹林,中間闢出一條土路,從秦省方向延伸過來,穿過界碑下方的縫隙,繼續向前伸入冀省境內。
這條路,連同這個界碑,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維護過。
褪色的混凝土痕跡上附著著苔蘚,上面已經乾透,呈現著淡綠色,而下方以及基座都還瀰漫著深深的潮氣,墨綠色的苔蘚連同周圍的灌叢,將這個界碑“淹沒”了大半。
因為葉雲舟一路走來都是小路,因此界碑周圍的路況也非常差。
上面只能看清零零星星幾個腳印,彎彎曲曲的朝著遠方延伸,沒有任何現代交通工具的痕跡。
他在界碑下面站了很久。
方家的事,他想了很多遍。
如果把方琳琳的事情當作一個必須交代的負擔,那他到了方家該怎麼面對方啟勳的目光。
方啟勳把女兒交到他手裡的時候,是信得過他,而他卻讓方琳琳跟著墨瓊瓊走南闖北,現在連人在哪裡都說不上來。
他甚至都不知道方琳琳如今人在何處……
又走了多半日,晨光之時,葉雲舟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來。
那裡立著一根木製的路標,上面刻著幾個地名,其中最下方一行寫著“白河溝縣”。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在心裡把路線重新過了一遍。
接下來三天,葉雲舟走得很慢。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沿著冀省東部的鄉間小路迂迴前進,白天儘量避開人群密集的鎮子,夜裡在野外或者廢棄的農舍裡休息。
一路上,他問過很多人路,但每次都只問最短的一段,問完就換另一個方向,從不讓人知道他最終要去哪裡。
他問過放羊的老頭,問過路邊修車鋪的夥計,問過挑著擔子趕集的中年女人,問過在村口玩耍的小孩。
那些人給他的回答都差不多,順著某條路往南走,過幾條河,翻一道嶺,就到白河溝了。
白河溝縣曾經是冀省有名的宜居之地。
葉雲舟在問路的時候,不止一個人用一種懷念的語氣提起過這個地方。
有人說那裡空氣好,有人說那裡水好,有人說那裡的集市熱鬧,還有人說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都喜歡在白河溝置一處宅子,夏天避暑,冬天躲霾。
但當他再次出現在白河溝縣之時,卻看到了與自己印象中大相徑庭的場景。
縣城外圍是一條新修的柏油路,路面平整,畫著清晰的標線,路兩旁種著行道樹,樹冠修剪得整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