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薰再一次對金陵政府失望了。
她無法不表達態度。她當即寫信一封,寄給身處金陵的辜秀寧先生。
一個週末,辜秀寧與滬市濟良所的主席包虹玉女士於濟良所內部召開會議,文薰前往參與。
會議上,各界的進步女士齊聚一堂,大家都對《花捐》法案修改一事發表了不同的見解。
“我昨天去見了總統夫人範女士,她說,修改《花捐》也是金陵政府的無奈之舉。東北和滬市的這場戰爭讓政府元氣大傷,鐵路、通訊、基礎建築、還有災民的安置,將士們的撫卹、炮火後的城市重建……到處都需要錢。而花界姊妹們作為社會上的高收入人士,又不是生產,因此才……”
“放她孃的狗屁!”哪怕是女士中,也不乏有脾氣火爆之人。文薰還沒聽完這段胡說八道,便有一位戴眼鏡的女士厲聲打斷,她疾言厲色,言語中滿是對總統夫人的批判:
“是啊,在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資本家大小姐眼裡,花界收入高,大家都躺著賺錢,好生舒服。我呸!她姓範的這麼羨慕,怎麼不也脫了衣服去體驗一番?自己住著富麗堂皇的屋子高枕無憂,以為嘴上喊兩句保護婦女權益,就能讓大家獲得平等了?實際上,只有與她同階級的婦女才能獲得平等。我算是明白了,她喊出的一切的口號,都是為了她攬財來得輕鬆!”
有位穿著樸素藍色旗袍的女士十分贊同,“早些年她發起的新生活運動我就知道她不是個簡單的,有多少人都窮得吃不起飯了,她倒好,要大家吃好的,吃鮮的,還倡導著什麼少食多餐……”
又有人應和,“誰說不是呢。去年修改《婚姻法》時她便有過出面,我以為她已經在各類下鄉慰問運動中感受到了底層勞動者的不易,今天才知道,喜歡喊口號的人說出的話,是不能聽的。”
文薰把自己的筆記本翻開,上面有她剪下的報紙內容,“我聽人說,現在很多花界工作者,還需要簽訂《自願為妓女書》。”
主席包虹玉女士道:“是啊,有很多女孩子在從業之初便是被逼著,又或是被騙著簽下這等有如賣身契般的文書,以至於很多人後來想要逃離都沒有門路,因為老鴇們可以利用這紙文書光明正大地找來警察。”
辜秀寧吸了口氣,發出一聲蒼涼的喟嘆,“花界與其他地方都不一樣,老鴇們也不是工廠主,他們更殘酷,更趨近於劊子手。為了姐妹們的安寧,咱們無法號召大家透過罷工、遊行之類的活動來向政府表達抗議,所以今天這個會議組織的目的,是希望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錢者,咱們可以再建一座濟良所,收容更多的從良婦女;有力的,儘量寫一些文章,多做發表,哪怕只是得到社會的部分關注,也能起到預防下一次增稅的效果。”
後一個建議是文薰當時向辜先生提出來的,在此之
前,她已經用一個新的筆名,聯絡之前留過聯絡方式的報社們,將所寫的文章登報。
她出了力,這回來到現場也儘可能地捐了錢。
她還跟著朋友們親自去了一家比較“中立和善”的娼館,在老鴇的帶領下親眼見到了內部的“風景”。
那些女孩子們的遭遇,讓文薰對這個國家的部分人和制度生出了痛恨。
於是她的發言更加激進。
她的激動與憤慨被霞章看在眼裡,卻無從可勸。
他知道文薰的這種變化因何而來——她已經對現在的國家未來感受到了迷茫。
只是一場戰爭,便讓一個樂觀主義者陷入了迷茫。
當然,文薰不是覺得中國的未來沒有希望,她只是不再嘗試於把希望寄託於金陵政府。
她現在還強撐著,是她在等著金陵政府與日方的最後協定。
如果成果不能令人滿意,文薰便會大膽地去嘗試尋找新的道路。
第72章 各路抗爭
時間來到5月。
5月5日,金陵政府和日方在滬市簽訂停戰協議。該協議具體內容不表,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幾條補充諒解條款對中方的長久發展十分不利。一如金陵政府同意取締全國的抗日活動,又一如不允許在滬市駐軍等。
協議內容披露當天,全國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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