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霞章則是不停地變換著筆名,對各種社會現象批判,揭發。他的想法更激進,有時候氣血上湧,還會逮著“立堅道人”罵,痛批其保守,稱其“妖言惑眾”。
文薰一開始還被罵得莫名其妙,也還過嘴,後來猜到那些筆名的背後是霞章,一陣無言。
拋開思想上的交鋒不談,這麼個人,平日在跟前的時候,盡力地保持著成熟穩重,多數時候還能冷靜地幫著她拿主意,好似是這世間最可靠的人。沒想到一分開,披上一個筆名,就被打回原形,恢復到了那個熱血青年。
文薰雖說對霞章十分無奈,但也不代表她沒有脾氣。平白無故捱罵,她才不會捏鼻子認下呢。她左思右想,琢磨出了一汪壞水,在某個不忙的週末,直接前往津市,趕到南開,進行突擊。
她一定要揭穿莫某人的“成熟”假面。
也是天公作“美”,那天文薰去的時候,剛好撞見霞章在和人吵架。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吵了起來,總之,學生們、教授們,兩波勸架的人擠成了一團。霞章的情緒過於激動,便被人抓住了胳膊,又有學生攬著他的身體,把他整個人往後拉。可他倔得很,更是滿臉的不服。他奮力掙扎著,跳起來都要指著對面的人罵:
“哪裡來的舊物件老東西,你又沒下去你怎麼知道他沒發聲?”
她還眼睜睜地看見霞章拎著本書朝對方砸了過去。
文薰是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驚得有一瞬間張大了嘴巴。
與霞章起衝突的那位先生也愣住了,半晌後,他不堪受辱,用比剛才更大的力氣掙扎道:“莫硯青,你也是聖賢的弟子,你怎麼可以用書砸人?”
莫霞章理直氣壯,“錯了,正因為我是聖賢的弟子,聖賢們才給我下了法旨,借他們之手好好修理你們這群孽子孽孫!”
一句話,罵得他無言以對,只能發出一聲嘶吼,“莫硯青,你欺人太甚——”
這場混亂持續了好幾分鐘才被叫停。
兩位鬧事的主人翁也被各自帶去主任的辦公室裡接受治傷和批評。
霞章坐在椅子上,乖巧地等著文薰給他上藥。
他轉動著眼睛,十分心虛。
他們現在在南開外文系系主任伏建高先生的辦公室裡。
伏建高在旁邊,氣得走來走去,“牛脾氣,莫硯青你真是一身的牛脾氣。你以為到了津市,真就沒人能管你是了吧?你信不信我現在就修書一封前往港城,讓胥先生好好教訓你。為人先生,怎麼可以大庭廣眾之下與人鬥毆呢?以後你讓學生們怎麼看你,百年後,後人又會如何看你?”
霞章一聽,剛被壓制的反骨又冒了出來,“後人必定覺得我是位英雄。至於他,哼,無名之輩,狗熊一隻,有什麼本事與吾名並列榜前?”
伏建高當時便指著他,“你還敢還嘴!”
他看見了文薰,又怒道:“你瞧瞧,你也是當了人家丈夫、父親的人了,還不穩重,我真
該拿一面鏡子過來,讓你仔細照照自己有三歲沒有!”
伏先生的教育不無道理,可文薰見霞章挨訓,也天然地心疼。她輕言細語地開口,意圖給霞章一個解釋的機會:“是啊,好好的,你跟人吵什麼?就算有天大的不是,也不該動手啊。”
霞章道:“是他先對董先生不敬!董先生守節而死,明明是為大義而犧牲,到了他嘴裡卻變成了固守迂腐。若不是董先生,當時潘先生和郭先生能那麼容易出來?他以為金陵政府是什麼慈善機構不成。此等賊人,鼠目寸光,心思狹窄,我恥於與之為伍!”
聽到事情是因為為董協禮先生正名而鬧出來的,伏建高好生無言。
他指著莫霞章,半響後嘆了口氣,離開了辦公室。
他一走,文薰就往霞章胳膊上一掐。掐得霞章可憐兮兮,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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