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賢聽完搶先開口,“他們已經堅持好些天了,都是舊聞了。”
思齊笑意吟吟道:“我這裡有一樁真新聞,要不要聽聽?”
敬賢轉了個身子,正對他:“賣什麼關子,還不速速道來。難不成還想讓我求你?”
“要你求我做什麼?你逗起來沒意思,我才不與你頑笑,”思齊同敬賢磨完牙,望向文薰說:“我也是放假前聽同學講的,說金陵政府這回是真急了,要請名士張芝儼去吳州演講,為所謂的公道正名。”
文薰離國四年,一些時事不太瞭解,坦誠地問:“我記得張先生是位畫山水很厲害的畫家。工人們運動是為了替自己爭取主權,跟畫家有什麼關係?”
思齊輕蔑道:“姐姐不知道,他前半生幽居鄉野,不問世事,好一幅風流做派。若他能始終如一,我倒願意稱他為大家了。偏偏這世上人心變得最快。金陵政府通電全國上任後,生怕國民不服,找了好些筆桿子來粉飾太平,張芝儼赫然是其中一員。他寫的那篇《桃源夢憶》哪天我找出來讓姐姐看看,在他的筆下,咱們滿是瘡孔的中華民國,竟成了世外桃源!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金陵政府對張芝儼的顛倒黑白受用得很。張某人後來給自己取了個【牧野老人】的別號,在有心人的運作下,現在竟成了工人平民的代言人了!”
文薰一聽,當即豎眉,“真令人不恥!連大家生活的苦難都看不到,他憑什麼代表工農階級?”
敬賢跟著“呸”了一聲,表情和哥哥的如出一轍,“他自己追名逐利,連累得一干真名士汙了清白。別的地方如何不知,我周邊的人如今提到張芝儼之流,都要啐上一口。”
舅媽見三個孩子說著竟是要群情激憤了,忙道:“好了好了,一大早上的,勿談國事,先吃飯吧。”
敬賢不依,“媽媽,你怎麼也跟爸爸一樣老封建了?”
舅媽給她把牛奶往手邊挪,“我不封建,我只擔心你遲到了被先生打屁
股。”
學校管束嚴格,這種懲罰不是沒有先例,敬賢一驚,嚇得做了個鬼臉,逗得眾人齊笑。敬賢免不了又泛起了憑什麼她還不能放假的嘀咕。
用完早飯,專職司機黃先生再度上任,送敬賢小姐和文薰小姐出門——妹妹自然是去上學,姐姐則是要去電話局打電話。
黃家本是牽了電話線的,然而受時下技術影響,電話只能順利撥通滬市的使用者,若要打去外地就得多線路轉接。這樣一來,要麼容易被佔線,要麼有噪音。保險起見的方法,是直接去電話局通電。
文薰能在國外接到父母的電話,也是他們費心來到滬市,在電話局申請的資格。
此舉雖說麻煩,可更穩定。今天文薰要給廣陵家中報平安,也選了這個辦法。
學生趕著上學最大,思齊先送敬賢前往學校。下車時,敬賢還同哥哥囑咐:“你千萬別忘了。”
沒頭沒尾的話引得文薰發問:“是有什麼事?”
思齊語焉不詳,“管家婆,瞎操心,不理她。”
想來是兄妹的秘密,文薰便沒再糾纏。
來到電話局,這個時間段的人不多,文薰取了號,十來分鐘便輪到了她。
“您好,請幫我接廣陵城西朗府,號碼是……”
文薰的左手戴了一款瑞士產的女士表。她抬起手腕注意時間,大約五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動靜:
“喂,您好,這裡是朗府,請問哪位找?”
文薰聽得是家中大管家福伯的聲音,登時淚目,“福伯,是我,文薰,我到滬市了。”
“哎呀,小姐!”對面疾呼了不得,幾息間,電話被轉接到另一頭,文薰如願聽到了父母的聲音:“文薰吶,女兒……”
文薰用手指沾去眼角的浮淚,吸了口氣,“爸,媽,女兒已經到舅舅家了,昨天下午下的船,是思齊接我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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