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兩天,莫家的聘禮在一陣敲鑼打鼓聲中進了城,整整齊齊的六十八抬聘禮,好大的排場。街邊人群攢動,沒過半天,廣陵城中的老百姓們便都知道朗府將要嫁女一事。
今天代表莫家來送聘禮的是表兄曹玄致。他是大少奶奶瑞芬那日提及過的,住在家中姑母的大兒子。曹表兄的父親叫曹問道,以前是北邊政府的官員,前些年心臟病發作去世了,留下孤兒寡母度日。曹家人也是沒了主心骨,才由太太做主領著家小回了南邊,投靠孃家兄弟。
如今經姻親關係一聯,朗家和曹家順理成章成了親戚。
曹玄致入門後,文鼎、思齊用心招待,該親近的時候絕不疏遠,該禮貌的時候絕不冒犯,只把他當成素未謀面的親哥哥。
這同時也是在為文薰掙面子,方便她以後做人。
後邊院子裡,莫家送來的聘禮被一一開啟,顯些擺不下。莫家上回登門,已然送來了二十二抬的聘禮,如今這回再來,敬賢沒見過這齊整場面,帶著巧珍穿來穿去,時不時地發出驚呼。
莫家遵禮,聘禮中有聘餅、海味、三牲、帖盒、胭脂米等,還有一干金銀財寶,諸如成對的竹節式綠玻璃手鐲,成對的龍鳳金鐲,成對的鏤雕鸚鵡玉佩,等等皆不是新造,而是前頭傳下來的寶貝。
這些東西在敬賢小姐眼中是死物,笨物,自然無法令她失態。實在是莫家送來的箱子裡還有好些精妙的瓷器、陶器。比如有一套七彩各色的菊瓣盤子,禮單上寫明是雍正時期傳下來的。還有一套天青色的汝窯,是宋徽宗時的匠人手藝。
其他還有詩集、畫卷,都是如今市場上難見到的,連朗太太都看得高興。在旁邊作陪的舅母說:“這些書籍、古董,怕是送給父母雙親的。”
莫家真是精心安排。
聘禮中的糕點不能久放。巧珍按太太吩咐,拿了一些分給四鄰,一些取用做晚上飯桌上的點心。今夜的餐桌上還有一盤口感正宗的鹽水鴨子,也是新鮮的。
大家吃得開心,文薰也笑而不語,只有思齊似有所悟。
這些天除了走禮,還有兩件好事。一是孟老師傳來訊息,說已找熟人專門看過文薰的譯本,那位先生又幫忙聯絡好了出版社,近期便可安排排期《伯萊恩小姐》的譯本印刷。文薰特意為此事回了一趟滬市,去簽出版許可書。
她那一天在舅舅家歇腳,順便看了下家裡的收信,果然見到報社的回覆,這便是第二件好事了。
距離文薰以“立堅道人”為署名寄信到報社已經半月有餘,現下有了著落總歸是令人開心的。
以前和文薰溝通聯絡的這位編輯名叫孫和樂。他這幾年從原來的大社出走,創辦了一家名曰《江東雜談》的小報。文薰寄給他的信正是經歷了由前同事轉交的坎坷,才回復得慢。
孫社長在信上說:“如果道人還看得起敝社,雙方可以見一面,再談合作。”
文薰沉吟,覺得“立堅道人”這個筆名她短時間內不會放棄,便極速回信一封,同意了會面請求。
文薰再回廣陵後沒兩天,裁好的嫁衣便到了。這嫁衣是莫家的裁縫鋪做的,早前便送來了圖紙供文薰挑選。新人的嫁衣男女成套,又分中、西式兩套。成品用料上佳,製作精巧,款式新穎,讓她十分喜歡。
又一個好天氣,輪到朗家派人去莫家送嫁妝。
送嫁妝的隊伍由舅舅領頭,文鼎、思齊隨行。王媽和巧珍這時也要跟著,提前進入莫家。
文薰的嫁妝一共九十九抬,部分珍寶裝箱時都被妥善保護。光是送嫁妝的隊伍就安排了兩百來個青壯,做活的同時,也確保了嫁妝的安全。
和莫家送聘禮來的做法一樣,朗家也包了一趟火車。待得進入金陵城,才剛從火車站出來,朗家舅舅便做主讓大家把嫁妝箱子開啟。這步驟叫“曬妝”,正是特意“顯擺”給別人看,好給朗文薰撐臉面。
依照舊俗,領頭的第一抬嫁妝裝了一箱金元寶,接著是一箱銀錠子。如今到了民國,朗家還在第三抬安排了一箱銀元。俗物往後是一些貴重的用具,如岫玉如意、白玉佛等。接著是文薰用的首飾,什麼金絲鐲子、金鎖墜兒、金項圈、各式的耳環,翡翠、珍珠、水晶、瑪瑙制的頭面,古今樣式皆有。
之後是臥房傢俱,架子床、梳妝檯、浴盆、小孩用的搖籃……甚至便器都無遺漏。
大戶人家的小姐出嫁,嫁妝裡的內容幾乎包含了“生”、“死”。
往後看是文房四寶,古玩擺件。此處領頭的是一件祭紅瓷,這件瓶子不是輕易能燒出來的,便是放在以前的宮裡,亦能稱作珍寶。在嫁妝中安排這件紅瓷是時下的習俗,取祝願新人“紅紅火火、平平安安”之意。珍寶隊伍的最後還有十盆蘭花,都是朗老爺親手培育的珍品。
往後的綾羅綢緞,毛皮衣裳,絲綢被褥……各種顏色滿滿當當,看得人眼花繚亂。朗家送來的那麼多財寶,部分可以說稀世罕見,在道路兩邊圍觀的人將路堵得水洩不通,只為了一飽眼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