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薰和霞章都明白,如今雖說崇尚男女自由平等,可並不是說大家嘴上喊喊,就能真正實現男女平等了。要求男人應該做什麼,女人應該做什麼的人大有人在。這種要求不僅束縛了女人,也束縛了男人。
“為了符合社會道德理論,其實人活著很辛苦是不是?”莫霞章突如其來地感慨,“到哪裡才能尋得到桃花源,又到了怎樣的一個時代,才能讓大家都有處安放靈魂。”
文薰歪頭,藉著燈火觀察他,“為什麼這樣講?”
莫霞章又憤世嫉俗起來,“因為世俗,因為各種不公平也不合理的社會制度。因為身邊不僅有笨蛋,還有自以為聰明的人。人本身就是人,可難免會因為各種環境影響到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好,覺得自己這樣做才合適。”
文薰品著他的這句話,也感受著他的憂鬱,“你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時常不開心?”
莫霞章道:“我不開心的原因有很多,或許是我想得很多,我愛自尋煩惱。”
文薰勸道:“你只是善於思考。”
莫霞章輕嘆,“是啊。有時候睡著了再睜開眼睛,想起看似安穩,實則風雨飄搖的家國,我都會因找不到未來之路而恍惚。”
文薰主動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輕聲安慰:“你有沒有聽說過杞人憂人的故事?”
莫霞章如何能沒聽過?但他就是想讓文薰多說。
“夫人給我講講?”
他們二人的小拇指勾連在一起。他起了心,還輕輕晃了晃。
文薰便用輕緩的語氣講起了這個典故。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
她就像對待一個初入學的小孩子,唸完原文,又翻譯一遍。她講得十分認真,莫霞章也聽得投入。待這個故事講完,文薰很有先生派頭地問:“聽完這個故事,你懂得了什麼道理?”
莫霞章道:“批評了不必要的憂慮,提醒人應該理性地看待身邊的事物,不要過分的擔憂和恐慌。”
“是啊,”文薰也拉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居安思危是很好的品質,可一味地過度憂慮,便成壞事了。我們尚且無法預計未來會是什麼樣,但是……你知道我今天在文會上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嗎?”
“嗯?”莫霞章低下頭,認真看她。
文薰沒有看他,她仰頭看天,看天上明亮的月,看閃爍的星辰,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臉上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希望。
“不論是先生,還是學生,不論是年輕人,還是年長者,我能看到的每個人都在為了未來而努力。我們的學生不論專業,不論文理,都是那麼的聰慧,有禮,先生們在授課時也不只是一味地灌輸個人的思想,還考慮到了更多的有關於國家建設的內容。”
她總是這樣充滿希望。
這是莫霞章最被文薰吸引到的地方。
“你來之前,我和林女士還有一段時間的閒話家常。林女士給我講了她的假期見聞,我十分敬佩。她暑假不在金陵,你猜她是去了哪裡?”
莫霞章居然不做任何考慮,直接說出答案,“去了北邊勘探鐵路。”
文薰卻是訝異,“你聽說過?”
說完又有一分明悟,他們既然是認識的,怎麼會不清楚行蹤呢?
莫霞章也說出了緣由,“是,她的丈夫彭興朝往年也去北大旁聽過。我們之間不大看得過眼,但……點頭之交還是論得上的。”
大約這世上學文的和學理的總是互相看不過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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