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甩著帕子,風風火火地出現在莫老爺的書房門口。她瞥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小廝,敷衍地“嗯”了一聲。
“是錦姝吧?”屋子裡傳來莫老爺溫和的聲音。
“是我,舅舅。”
“來了就進來吧。”
錦姝在邁步進門前,先捂著胸口吁了口氣,才換作一副笑臉敲門。對於今天莫老爺突然來請之事,她心裡十分沒底,但進屋見了人,還是習慣性地眉開眼笑,“舅舅,我聽下人說您找我,可是有什麼好事不成?”
錦姝性子活潑,莫老爺看著也十分喜歡,家裡媳婦都有的東西,從不曾落下過她。對於她往日的輕浮,他一直認為是自己妹妹那個做婆母的沒有帶好頭,並不怪罪於她。是以今日他找她閒話家常,也不算什麼異常舉動。
“你來南方和玄致結婚也有半年了,往日是我這個做舅公忽視,對你少有關心。”
錦姝向來是會說場面話的,“舅舅說的哪裡話,全天下,哪裡還有比舅舅更良善的人?”
莫老爺吧嗒了一下嘴裡的菸斗,道:“我聽說你平日裡,除了打幾桌麻將,也沒別的娛樂。”
錦姝以為莫老爺要怪罪,忙為自己辯解,“舅舅,我只是打牌消遣,可沒賭錢。”
莫老爺笑道:“我曉得的,我是擔心你無聊。”
錦姝心中腹誹這便宜舅舅的關心來得太遲,面上仍尊重道:“我們做人媳婦的,每天伺候婆婆,伺候丈夫,不敢說無聊。”
莫老爺對她的“伺候”之道不做任何評價,只將話引向自己想說的正題,“我聽說你以前在家,也是讀過書的。”
錦姝訕笑:“不過上了個高中而已。”
莫老爺和氣地問:“後來怎麼沒去讀大學?”
錦姝也不羞於承認,直言不諱道:“舅舅學富五車,就認定這天底下讀了書的人都是聰明人呢。您大約是不瞭解我。我自小愛玩,是父母親指著鼻子罵過不學無術的。家裡雖說還算書香門第,也從小讀書,可讀了那麼些年,也就認得字不做睜眼瞎而已。無論什麼古書洋書,我厭煩裡面的大道理,向來是懶得聽的。後來讀的那個高中更是狗屁不通,不教學問,教什麼針黹女德,我啐了好幾位先生,被學校勒令退學,由父母領回家去了。”
莫老爺從未有過這方面的見識,一時聽得目瞪口呆。
錦姝見他不怪罪,更加狀起了膽子,評價道:“舅舅,我可沒說瞎話唬人。想是您這等正經先生不曾瞭解,國內一些學校的辦學情況亂得很。什麼教人子弟,我看光是為了錢去的,是誤人子弟才對。”
莫老爺乾巴巴地抽著嘴裡的煙,神色複雜,到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唉。”
錦姝皺眉,心裡又後悔自己嘴快,一陣發虛,“舅舅嘆氣,是覺得我不好?”
“不,是我正遺憾。”莫老爺絞盡腦汁,儘量將話說得體面,“個人有個人的緣法。聽你的話,我以為你不是不喜歡讀書,而是被那些不正學風的學校耽誤了。我這手裡有個能推薦進入金陵大學的名額,本來想著給玄致……”
錦姝眼睛剎時亮起,“金陵大學?不用考嗎?”
“好學校也缺好生源嘛。人家盛情給我,求我安排品學兼優,願意向學的學生……”
錦姝立馬來勁了,“曹玄致他讀得明白什麼書?”說完意識到自己將心裡話說出,又趕緊改口,“我是說,玄致他工作繁忙,哪裡有時間讀書呢。”
她已然是將心計寫在臉上了。
可這是莫老爺願意見到的。
錦姝為了取信,又連聲道:“舅舅,錦姝是個實在人,也不樂意瞞你。我讀不進去書,不是我人蠢笨,而是我不願意學。您要是信我,就把我名額給我,讓我去做一回大學生。我保管讓你舒心,絕不丟莫家的人。”
莫老爺做出將信將疑狀,“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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