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大學上了兩星期學,錦姝已然有了肉眼能見得到的變化。她不再穿著濃豔的衣裙,化著成熟的妝容。她今日來,穿著裁剪合身的卡其色連衣裙,中長的黑髮披在肩頭,面容素淨,只抹了一層口脂。
她乍然走進院子,王媽第一眼還以為是表小姐妙致。
不過這話可不能說,誰不知道那對姑嫂間有些不對付?
也幸好尋常時候妙致去了滬市讀書,不在家中,不然饒是莫家宅子大,也不夠錦姝吵的。
——當然,那是以前。現在的錦姝哪有時間去為了那堆雞毛蒜皮煩惱?她光是完成每週的作文,都累得要挑燈夜戰。
還好她能尋求文薰的外援,玄致下班了也肯幫她,才沒讓汪小姐重新生出“上學真可怕”的畏難情緒。
錦姝沒有良好的文學素養作為基底,她在金陵大學的學習生活十分辛苦,好在老師們都不錯,日常願意指點她,她也不是那種知難而退的人,所以能堅持下來。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按照錦姝的情況,還是學著退一步會更好些。
文薰也是這麼想。
她沒有任何看不起錦姝的意思,只是錦姝進入金陵大學,就好比讓初中生去讀大學,她中間漏差的知識,不是憑藉日夜努力,能一朝一夕完成的。
她可以讀金陵大學,但不是現在。
文薰也擔心懸崖峭壁太難翻過,讓徒手攀巖的登山人感受到困難後,陷入更嚴重的放棄。
但她也記得霞章說過,讓錦姝表嫂去讀金陵大學,是莫老爺動用的關係。她以為莫老爺此舉雖說是好心,但終歸有些欠考慮。哪怕是讓錦姝去讀個好一些的高中呢?
不過話說回來,去讀高中,當初的汪錦姝又未必會同意了。
說來說去,這倒成了一個難解之題。文薰想盡辦法都無兩全之策,只得暫時擱置下來。
錦姝的作業完成不了,玄致今天又出去應酬,懶得應付婆婆的錦姝中午便留在文薰這兒吃飯了。吃了飯,她又歇了會兒,再度起身,正好聽見文薰在屋子裡跟一群婆子們說話。
她沒有再像以前那般迫不及待地出去證明自己的存在,而是耐心地在旁邊等著,聽文薰說話。
文薰正是在同莫家的婆子對接今年中秋送禮一事。她將自己新認識的朋友一一列出,包括遠在滬市的伯宜、禹容家都兼顧到。金陵的朋友她只說了個大概住處,想來莫家根據來往禮簿按圖索驥,自有地址;滬市的朋友卻說得細緻,甚至具體到了門牌。
她能記住,得源於她往日去過。沒想到面前的這位媽媽只是側耳一聽,便在結束後點頭:“都記住了。”
這位婆子叫張媽,是專門在前邊辦事的,想來是被瑞芬信任,今天才遣了她來。她也確實是個妥帖人,似乎是怕文薰不放心,她還強調:“少奶奶請放心,去送東西之前,咱們還會拿禮物單子來跟您確認一遍的。”
“好。”
張媽見文薰好說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直縫,不由得願意多說兩句。
“您剛來咱們家裡,不清楚,在這方面,咱們家是從來沒有出過錯的。就好比早些年間,聽說有戶人家裡的僕人去幫老爺辦事,辦得不好不說,還鬧出了亂子,最後害得主家吃官司。放在咱們莫府,哪有這種可能呢?”
她臉上的表情自豪,言語中多有自信,正是十分生動的人。
文薰一臉平靜地聽她講完,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咱們只說自己就好,實在不必去提別人。”
“是,少奶奶是體面人。”
“今天下午麻煩您了,我剛才說的那些,你都能記得住嗎?”
“記得的,哪怕是再過半個月,也記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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