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媽轉身離了屋子,錦姝才從裡頭進來。站在文薰旁邊的巧珍乖巧地向她打招呼,“表少奶奶醒了。”
錦姝衝她點了點頭,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直接過來坐下,“你啊,莫不是勸學上癮?把身邊的丫頭帶著讀了書,還不滿足,現在見到個婆子,你都要說些傻話。”
巧珍臉上本來還殘留著欣喜,聽她說這種話,面色微變,卻沒顯露出來,仍是保持著笑意,走出去給她泡茶。
文薰沒注意到巧珍的表情變化,因錦姝湊得近,便望向她,不覺有誤,“什麼
傻話?我正常感慨而已。學到老,活到老,哪怕是到頭髮花白,也是不妨礙學習的。”
錦姝瞥了一眼巧珍的方向,壓低聲音道:“哼,你啊,多少長個心眼。哪有真的跟下人姐妹相稱,掏心掏肺的?我母親便教過,如今是新時代,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平日裡和善待人也不過是為了聲名好看,做得面子功夫罷了。所謂平等,嘴上說說便好,心底裡不能當真的,也千萬不能讓下人們當真,省得他們不知尊卑上下,做不好工,反了天去。”
文薰知道這番話,是出自錦姝自己的角度為她好才有一說,是以雖然蹙眉以作不認同,卻仍舊好生聽著。
見她認真,錦姝施施然,還有一言:“我也不知道你家裡人要你帶著這個丫頭嫁過來是存了什麼心思,總歸,小蹄子有幾分姿色,也出落得大方,看著不比我們學校的女學生差。但這全是你家會調教人,不是她自己的功勞。她如今是年紀小,不知事,看著便還好。若有一天,你教她讀的書養大了她的心思,她反過來恩將仇報,抱了不安分的心……”
文薰臉色微變,下意識出聲打斷她:“什麼叫不安分?”
錦姝說得理所當然,“下人不安分還能做什麼?使些狐狸精手段,勾引男人唄。”
“勾引霞章?”
“是啊。”
“巧珍為什麼會勾引霞章?”
“你傻啊,當然是為了過上好日子。這世上任憑哪個女人都是想衣食無憂,不用勞作,做富貴太太的。”
錦姝的話,脫口而出。
這些都是她從小聽父母言傳身教,得來的社會經驗。
第49章 與錦姝
或許是心裡知道這些話她不會喜歡,錦姝雖做猶豫,但還是堅持往下說:“文薰,你別嫌我,我是為你考慮才說這些話。這天底下從沒有離婚的女人,只有被男人拋棄的女人。自古以來,都是隻有休妻、棄婦一說的。”
她語氣頗為不屑,“如今好談什麼進步文明,呵,不過是男人們爭天下喊出來好聽的口號,是說來騙人的。咱們女人又坐不得天下,要那些所謂的平等做什麼?還不如各歸各位,顧好自己。反正前頭有男人們頂著,天塌下了也壓不倒我們。你別聽信了那些時興文明,覺得現代社會沒有什麼小姐丫頭。要我說,等到你倒黴那一天,別人只會因為你是小姐而嘲笑你,說你還不如一個丫頭懂男人,萬沒有可憐你的。”
文薰被她說出的話催生出了一肚子氣,惱得站了起來,“我不會這樣,巧珍不會這樣,霞章也不會這樣,如今這個世道也從來不是這樣!”
那種混亂場面,哪怕是她稍做幻想……不,那些都是老舊的東西,她不要想!
錦姝見她固執己見,也急了,“你會這樣以為,是你善良。傻妹子,你對人心尚且看不穿呢,這天底下不是人人都有臉的。”
文薰望向她,既鄭重又正式地道:“姐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們沒辦法得知未來發生的事,所以用假想去給人安罪名,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再有,我認為教人讀書,引導人走向文明進步,這件事本身沒有錯處。最後,我也不認同你所說的,想過好日子便等同於不安分。人人都可以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人人都可以那樣去做。”
這是她昨天才和巧珍討論的問題,沒想到今天又在錦姝這兒遇見了。
且完全是另一種理論。
“什麼人人?”錦姝也為她的反駁而氣得皺眉,“富人住金屋,窮人住草屋,千百年來都是這個道理。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人人,天下豈不是亂套了?”
“可在我看來,無論是張媽,還是巧珍,還是你,還是我,都是一樣的人。”
“呸呸呸,都是狗屁。你這麼說,不怕我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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