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墨水吹乾,文薰又將文章和批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滿意地收到一邊。
她已然平心靜氣。
歇了一會兒,她取出信件,再看。
這回霞章寄來的信有好幾頁紙。拋開他有感而發寫出的“文章”,最後落單的便是他的“私話”。
“昭昭吾妻,見字如面。你的來信已然受到,在進行深刻思考後,已認真做出回覆。不知可還滿意?”
文薰點了點頭,就像是在同莫霞章對話般,用肢體動作表示自己很滿意。
“我卻對你的來信不太滿意。”
怎麼不滿意了?她輕蹙起眉。
“在我將來信看了好些遍時,我如何覺得那是朋友寄來的普通文字,而非妻子寄來的續命良湯呢?你不想我嗎?不許你不想我,因為我天天在想你,夜裡做夢還要多過一天,多想你一輪。”
文薰抿唇輕笑,她得承認,莫先生的肉麻言辭,她一直受用得很。
她輕聲,不知道在向誰解釋:“我第二輪給你寄的信裡,就有讓你好好吃飯呢。”
恰好,莫霞章信中的文字也如此回答她:“不過你不要發急,我大概知道那是你隨手寫來的信,你定然是十分想我的。如此,我便每天都寫信予你好不好?”
文薰剛要在心裡答應,又看到下一段:“不成,每日寫信騷擾,郵差不嫌煩,你會先煩。”
她哪裡會煩了?
“我也不想承諾可能會做不到的事。如此,便在想你的時候寄信與你好不好?”
那要是不想呢?
像是知道她會回覆什麼一般,莫霞章最後寫下:“每天都在想你。”
到此為止,文薰注意到信的落款署名為:嘎吱嘎吱。
何為嘎吱嘎吱?
只有木偶活動起來才會嘎吱作響呢。
文薰將信紙捧到懷裡,抬頭為她的小木偶露出一個明媚的笑顏。
相隔百里,他也有法子能讓她輕鬆。
笑完,將信箋放在旁邊,她開始提筆書寫回信。
她沒有去提及羅友群、或是江弈材的事。她寫了家中二老尚好,寫了二媽的近況,寫了二哥二嫂已經回去政府工作,寫了錦姝的變化,也寫了自己做老師第一週的總結——在寫下這部分時,她敏銳地察覺到這種方式很好,能有效地在回憶和記錄的過程中反思到教育工作中的不足。
小木偶說要天天給她寄信。或許是路上出了什麼變故,回覆完這一封,下邊還有另一封。
與上一篇來信中的纏綿不同,這封信裡主要是充滿生活氣息的一些見聞。
他說他在第一週時便再一次跟著其他先生們,去給工廠裡的工人們上夜課了。
“工人們的學習熱情宛若一團火,燒得人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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