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倒是感覺自己並不如何意外。
“果然是這樣……”他只是不由自主般地吐出了這樣半截話。
這有多少可驚訝的呢？又有多少讓人非常意外的呢？
如果足夠敏銳，那就應該心中早有預感。
這個，姑且稱之為神蹟吧，打從出現開始，除了帶來了一些遠超常理的奇蹟之外，就是在講述農民起義的故事。並且，講述這些故事的目的是讚賞，是肯定，是分析優點並指出不足。以及，解釋、分析在講述的過程中涉及到的各種雜七雜八，但是大體上與政治相關、但與尋常百姓尋常生活毫無關係的東西——這甚至對朝堂和天下的衝擊更加劇烈。
不論如何，這個神蹟所講述的內容都是這些，所傳播的內容也是這些，想要肯定的、想要植入世人觀念中的東西也是這些。
農民起義有理。
農民起義也是正當的。
農民起義更是值得肯定讚揚的。
並且，不論本朝或者其他王朝對此是何等態度，但是到了後來那個不知名的朝廷治下，這些事蹟是被完全肯定的，是被正面傳播的，是好的！
千百年後，青史留名。
這種觀點，與當今天下的態度，乃至日後許多個朝廷的態度，是如何的天差地別？！
說是翻天覆地、改天換地了也不為過！
這種翻天覆地可不是劉邦的誇張描述，自從意識到上面的問題後，他就自然而然心生了這樣的想法，並且越想越覺得正確，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這個判斷和描述毫無誇張之處。
改天換日，不外如此。
而既然是一個內容和觀點完全與當今乃至日後成百上千年都截然不同的情況，那麼自然會有一個轉變的階段。
這樣的階段會是什麼樣的呢？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原本的利益團體絕不可能隨隨便便放棄手中的利益，也不可能突然大發善心或者突然全都有了什麼奉獻自己捨己為人的覺悟。
不只是在利益方面如此，就算是在言論方面，他們也絕不可能突然有一天主動站出來表示，自己之前的做法都是錯誤的，自己此前的言論也都是錯誤的，自己要為此前的種種道歉啊之類的。
這也絕無可能。
不說別的，他們根本都從來意識不到自己的做法可能會產生怎樣的影響，會讓那些尋常百姓、奴僕或者其他賤籍受到怎樣的負面影響，會讓他們的生活變壞，或者會讓他們變得難以繼續活下去。
這一情況，劉邦作為一個在下層摸爬滾打多年，同時還和上面人有所接觸的人，對此非常清楚，感觸極深。
就像是那六國貴族，明明六國都已經覆滅了，但是還有不少人心心念念要恢復六國——這本來倒也無可厚非，人嘛，想念自己原本的家國很正常，但是其中不少原本的六國貴族們，其最根本的卻也並非是想念故國，而是想要回到自己原本那樣高高在上、富貴榮華、大權在握的狀態中去。
他們並不在乎自己原本的狀態到底有沒有什麼問題，也不在乎可能的百姓日子難過。
當然，劉邦自己是不會給這些人真正的機會的。
但他也確實對此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這樣的人，只有在他們沒有了原本的享受和權力，然後想要找個藉口恢復這些的時候，才會想起來“百姓日子難過”這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