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百姓們不一樣，一些皇帝注意到了其中更嚴重的問題。
“‘雖然何心隱並沒有否定君主制度，他也支援君主制度’……果然……”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何心隱希望有才有德之人來成為天子，統帥天下，並且希望這個有才有德之人的範圍不要被血緣出身背景所限制住，認為只要條件滿足人人都可以成為天子，這其實也還算能夠理解。
但是為什麼這裡要專門強調一句“雖然”他依舊支援君主制度，沒有否定君主制度，“但是”已經很有進步了呢？
——這段話確實沒有說後半句，但是李世民完全能夠自行補完。
他心中嘆氣。
這完全就是有一個結結實實的關於後來的朝廷沒有天子的證據啊！
隨著看到的故事越來越多，這方面的證據，不論是直接證據還是間接證據，也在不斷湧現。
這讓他和許多耳聰目明的人一點點自欺欺人的機會都沒有。
但儘管心中本能牴觸這一走向，可對未知的好奇心也同樣旺盛：自古以來，未有不滅之王朝，但同時，自古以來，也未有無君主之王朝，後世朝廷究竟如何佈置？
從前雖然沒有皇帝，但是周天子也好、後來的國君也罷，和皇帝其實基本是一樣的，再往前，堯舜那也同樣如此啊。
權力不會有空置的機會的，如果沒有了天子掌握權柄，那就一定會也必須有新的人補上。而為了整體的穩定有序，這個人必然也不能是無名無分，也必定會有一個新的名分，從而能夠穩定傳承。
沒有了皇帝，君主，那要有什麼來填充這個空位？
如果不走血緣傳承，那麼這個空位，這個新的名分又是根據什麼傳承？又如何能夠保證真的能夠按照這個新規矩穩定傳承下去？
假如真的是按照選賢任能的規矩走……這個選賢任能的標準是什麼，如何制定？有了標準，又如何制定相關的選拔程式？
最後就是，如何能夠保證真的按照這一套走，而不是又回到原本的血緣繼承的路上去呢？
大公無私者絕非不存在，李世民絕對相信這一點。但是大公無私者絕對少之又少，李世民也絕對相信這一點。
但後者中，也並非就全都是什麼自私自利的人——但這部分人，要如何保證他們雖然有私心有私慾，並且確實有各自的謀劃，但同時，至少不會直接走回血緣的路子？
上古先賢，固然也確實是君主型別，但也並非沒有過禪讓的時候，但是這可根本沒能傳承幾代！後來不就是家族傳承，父死子繼了嗎？
這也是李世民認為後來那個朝廷非常不可思議的關鍵原因之一。
他還是隻願意把皇位給自己的兒子的。
他可從來沒有想過還要把皇位給別人。
就算那個“別人”能力再強，德行再好。
也就算自己的兒子能力不足，品行一般。
可那也是外人，這也是自己的兒子！誰是裡，誰是外，他可不是分不清楚。
他也相信，自己的那些重臣們，雖然不至於說要去打壓一些有才有德之人，但是肯定也是要把家族的東西傳承給自己的兒子，至少爵位這些是要給自己的兒子的，而不是那些有才有德之人。
——所以，後來的朝廷怎麼保證這一點呢？
或者說，他們既然推行了這個制度，那就證明了，他們確實是保證了這個制度的基本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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