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客廳的光線和聲響。程硯獨自站在窗前,指間的煙已經燃盡,只餘下一點猩紅的光點和繚繞的、淡淡的焦糊氣。他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那盞復古檯燈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射在光潔的地板上,顯得有些孤寂。
內鬼。
這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紮在他的神經上。不是外部的明槍暗箭,而是來自內部的腐蝕。這比任何商業對手的正面攻擊都更令人心寒,也更危險。那個紅色的“K”,像是一個嘲諷的烙印,刻在他自以為鐵板一塊的團隊核心。
他需要冷靜,需要重新梳理一切。憤怒和失望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干擾判斷。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將所有情緒剝離,只留下純粹的、冰冷的邏輯。
科訊的挖角是明牌,目的是打亂上市節奏,竊取技術。但這個內鬼的標記,目的是什麼?如果是單純向科訊表功,為何要用如此隱晦的方式?是警告?是炫耀?還是……另有所圖?
他走到書桌前,重新拿起那份藍色封皮的檔案。這一次,他不再只看那個刺眼的紅圈和“K”,而是從頭開始,一頁一頁,極其緩慢地翻閱。每一個數據,每一段描述,甚至頁首頁尾的編號,他都不放過。他要找出這個標記出現的規律,找出內鬼可能留下的其他蛛絲馬跡。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他偶爾用筆在便籤上記錄時筆尖劃過的細微聲響。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卻越來越亮。沉浸在工作裡,是他應對危機和壓力的本能方式。
客廳裡,林晚捧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能感覺到書房裡透出的那種凝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她不敢去打擾,只能豎起耳朵,捕捉著裡面任何一絲微弱的動靜。偶爾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或者他起身踱步的輕微腳步聲,她的心就跟著提一下。
她放下書,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泡了一杯安神的薰衣草茶。她端著茶杯,走到書房門口,猶豫了一下,沒有敲門,只是輕輕將杯子放在門口的小几上。她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持續的、規律的翻閱聲,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還在工作,說明事情還在可控範圍內吧?她默默祈禱著,又輕手輕腳地退回了客廳。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某個私人會所包廂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沈恪面前的威士忌已經見了底,他卻沒有再叫。他靠在沙發裡,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手機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是剛才那條關於程氏和科訊的財經快訊。他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沉凝。
他和程硯從小一起長大,太瞭解程硯的性格。如果不是情況真的棘手到一定程度,程硯絕不會在電話裡流露出哪怕一絲疲憊。科訊這次,來者不善。而且,他敏銳地感覺到,事情可能不像新聞裡說的“核心團隊被挖角”那麼簡單。以程硯對核心技術的掌控和團隊的掌控力,單純的挖角,不至於讓他如此凝重。
他得做點什麼。不能幹等著。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沒有打給程硯,而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帶著睡意、有些油滑的男聲:“喂?哪位啊?這麼大清早的……”
“早你個頭,都下午了,黃三兒。” 沈恪沒好氣地說。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瞬間清醒了,聲音帶上了諂媚:“哎喲!是沈少!您瞧我這睡的……沈少有什麼吩咐?”
“幫我查點事。” 沈恪壓低聲音,“科訊集團,最近在新能源電池板塊,特別是跟北歐那邊沾邊的,有什麼特別的動作?挖了哪些人?接觸了哪些公司?越詳細越好。還有,他們那個新上任的副總裁,姓趙的那個,底細摸一摸。”
“科訊?趙副總?” 黃三兒的聲音有些為難,“沈少,這……科訊那邊口風挺緊的,趙副總更是新官上任,查起來可能需要點時間,而且……”
“錢不是問題。” 沈恪打斷他,“儘快給我訊息,要靠譜的。記住,悄悄的,別驚動任何人。”
“得嘞!沈少放心,包在我身上!” 黃三兒立刻拍胸脯保證。
掛了電話,沈恪心裡的煩躁感並沒有減輕多少。他知道黃三兒這種人辦事,效率有,但深度有限,最多能挖到些邊角料。真正的核心資訊,還得靠別的渠道。
他又想起了陳默。那小子現在肯定忙得腳不沾地。他猶豫再三,還是點開了那個“冷臉小助理”的對話方塊。上一次他發的【有事吱聲】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裡,沒有回覆。
他手指在螢幕上敲打了幾下,又刪掉。最後,只發過去一句:
【查一下科訊趙副總最近半年的行程,特別是出國記錄,還有他身邊有沒有新出現的、有北歐背景的助理或顧問。】
這次,他加了一句:
【急,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