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山區,二號巢穴,狹窄潮溼的通道內。
止痛針的藥效讓顧遠舟腿部的劇痛暫時變得遲鈍,但極度的疲憊和寒冷依舊侵蝕著他的意識。他和“山鬼”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聽著洞外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暴雨聲和瀑布轟鳴,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體力。壓縮乾糧和淨水補充了基本的能量,乾爽的衣服隔絕了部分寒意,但兩人都知道,這短暫的安寧如同風中殘燭。
“山鬼”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耳朵捕捉著通道外的一切細微聲響。突然,他猛地坐直身體,示意顧遠舟噤聲。在暴雨和瀑布的掩蓋下,一種極其微弱、但不同於自然聲響的、有規律的刮擦聲,隱隱從通道入口的方向傳來。
是追兵!他們在搜尋這片岩壁!
顧遠舟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山鬼”的反應更快,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通道拐角,屏息凝神。刮擦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低沉的對話聲,被風雨聲扭曲,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對方正在仔細檢查巖壁上的每一處可疑痕跡。
這個巢穴入口雖然隱蔽,但在專業且耐心的搜尋下,並非沒有被發現的可能。
“山鬼”回頭,對顧遠舟做了一個“準備戰鬥”的手勢,眼神決絕。他緩緩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塗著啞光黑、樣式古怪的短刃,另一隻手摸向了藏在腿側的微型手槍。顧遠舟也強撐著坐起,摸出了自己那把改裝過的微型手槍,子彈上膛。通道狹窄,一旦被發現,將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近距離混戰,幾乎沒有迴旋餘地。
空氣凝固了。死亡的氣息混合著潮溼的土腥味,瀰漫在狹窄的空間裡。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刮擦聲在入口附近停留了足有幾分鐘,似乎有人在對藤蔓和岩石進行仔細檢查。顧遠舟甚至能聽到對方沉重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聲遠超雷鳴的、沉悶巨響突然從瀑布上方傳來,緊接著是巨石滾落、樹木斷裂的恐怖聲音!整個山體似乎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通道外的搜尋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混亂的呼喊和奔跑聲。
“滑坡了!快撤!”
“媽的!是上面!避開!”
腳步聲迅速遠去,似乎外面的追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規模遠超預期的山體滑坡驚退,或者趕去檢視情況了。
通道內,“山鬼”和顧遠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巧合?”“山鬼”有些不確定地低聲問。這場滑坡來得太是時候了。
顧遠舟搖了搖頭,他更傾向於認為,這是程硯那邊採取的干擾行動,為了給他們創造生機。代價是,他們通往北面的路線,可能也被這次滑坡徹底阻斷或改變了。
“蜂巢”接收器螢幕上的座標程式碼,在滑坡發生後幾分鐘,突然再次重新整理!
“新指令……”“山鬼”立刻檢視,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改變方向……向西,攀爬,目標……山頂廢棄氣象站舊址……三號巢穴。重複,向西攀爬!”
向西?攀爬山頂?在暴雨夜?帶著重傷員?這指令幾乎等同於自殺!
但顧遠舟看著“山鬼”眼中閃過的決然,立刻明白了。下方路線可能已被滑坡阻斷或成為重點搜尋區域,唯有反其道而行,向更高、更險峻的地方移動,才可能出乎追兵意料,搏得一線生機。程硯這是在兵行險著。
“走……” 顧遠舟咬牙,試圖站起。腿上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劇痛再次襲來,但他眼神堅定。
“山鬼”沒有廢話,再次將他背起。兩人鑽出通道,暴雨立刻劈頭蓋臉砸下。只見原本瀑布上方的山體,果然塌陷了一大片,泥石流裹挾著樹木衝入水潭,景象駭人。原本可能存在的搜尋痕跡,也被這場自然的暴怒徹底抹去。
“山鬼”辨認了一下方向,揹著顧遠舟,毅然決然地開始向陡峭溼滑、近乎垂直的西側山崖攀爬。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雨水沖刷著巖壁,能見度幾乎為零,全靠“山鬼”非人的體能、經驗和直覺。顧遠舟緊咬牙關,忍受著顛簸帶來的劇痛,盡力配合,減輕“山鬼”的負擔。
這是一場用生命做賭注的豪賭,賭的是追兵的思維盲區,賭的是這暴虐天氣的掩護,賭的是那一絲渺茫的生機。
臨川,程氏集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