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那晚一句“路上小心”,加上後來那個簡短的“晚安”,對沈恪而言,不亞於一場精準投放的甘霖,將他原本因為漫長等待和不確定而有些乾涸龜裂的心田,瞬間澆灌得生機勃勃,繁花似錦。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禮拜,沈大少都處於一種持續的、肉眼可見的、春風得意的狀態。
這種“春風得意”並非張揚跋扈,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洋溢位來的、近乎傻氣的愉悅和滿足。具體表現為:嘴角總是莫名其妙地上揚,開會時偶爾會對著ppt或窗外走神,然後露出迷之微笑;回覆下屬郵件時,語氣都下意識地柔和了三分;甚至連走路都帶著點輕飄飄的節奏,彷彿腳下踩的不是昂貴的大理石地磚,而是鬆軟的雲朵。
最明顯的例子發生在一樁重要的商業競爭上。沈氏看中已久的某塊礦山,在最後一輪競價時,被一個半路殺出的、背景不太乾淨的對手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截胡。訊息傳到沈恪這裡時,凌鬱已經做好了應對預案,準備以雷霆手段反擊,讓對方知道“沈”字怎麼寫。
然而,沈恪聽完彙報,只是挑了挑眉,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然後,在凌鬱略顯詫異的目光中,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
“算了,為這點小事,不值當大動肝火。”
凌鬱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還是他那個在商場上睚眥必報、從不肯吃虧的老闆嗎?那塊礦山雖然不算大,但也價值不菲,而且涉及到一定的戰略佈局,就這麼“算了”?
“老闆,對方的底細我們查過了,是外地來的暴發戶,不懂規矩,下手有點髒。我們如果反擊,完全可以……” 凌鬱試圖提醒。
沈恪卻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甚至沒有多少慍怒,反而有種“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奇異寬容。“凌鬱啊,做人呢,有時候要大度一點。地皮嘛,多的是。給他點教訓,讓他記住臨川的規矩就行了,不用下死手,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不好。”
最後,沈恪的指示只是讓凌鬱派人“適當”地敲打了一下對方,比如在對方其他專案上製造了點不大不小的合規“麻煩”,或者“提醒”了一下相關的合作伙伴,讓對方在臨川接下來的發展不會太順遂,但也僅此而已。比起沈恪以往斬草除根的風格,這簡直可以稱得上“仁慈”。
凌鬱領命出去時,心情複雜。他忍不住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裡,沈恪正拿著手機,不知看到了什麼,嘴角又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戀愛的酸臭味中。
凌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能讓老闆連生意場上的得失都看淡幾分的,恐怕只有那位陳特助了。看來,老闆的“追妻”之路,進展神速啊。
晚上,“松間”會所,他們常聚的包廂。
程硯和秦修逸到的時候,沈恪已經在了。他正斜靠在臨窗的軟榻上,一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那完全收不住的、近乎痴傻的笑容。
他看得如此專注,連程硯和秦修逸推門進來都沒察覺。
秦修逸腳步一頓,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程硯,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他這是……中邪了?還是撿到阿拉丁神燈了?從我進來,他上揚的嘴角就沒下來過,跟焊在臉上似的。”
程硯掃了沈恪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又帶著點“沒眼看”的嫌棄。他走到沈恪對面的沙發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沈恪聽到:
“大概是……即將戀愛的人特有的痴呆症晚期吧。”
沈恪這才彷彿從雲端被拽回人間,猛地回過神,抬頭看見程硯和秦修逸,臉上笑容非但沒收斂,反而更燦爛了幾分,桃花眼彎成了月牙:“硯哥!修逸!你們來啦!”
秦修逸在他旁邊坐下,上下打量著他,像看什麼新奇物種:“我說沈大少,你這滿面春風、走路帶飄的樣子,知道的你是來喝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中了幾個億的彩票,或者……把哪家的天仙追到手了?”
沈恪嘿嘿一笑,也不否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飄忽,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甜蜜:“彩票算什麼。天仙嘛……倒是有那麼一位,不過還沒完全追到手,但……嘿嘿,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程硯和秦修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資訊:這小子,沒救了。
秦修逸湊近程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問:“真被你那個寶藏小助理拿下了?陳默答應他了?”
程硯搖了搖頭,也壓低聲音:“還沒正式點頭。以陳默的性格,沒那麼快。不過看樣子,恪兒應該是在‘考察期’,而且考察成績還不錯。看他這嘚瑟勁兒,離轉正估計不遠了。”
秦修逸瞭然地點點頭,重新坐直身體,端起酒杯,隔著氤氳的酒氣看向沈恪,眼裡帶著點佩服,也帶著點戲謔:“行啊你,沈恪。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圈子裡有名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沈大少,居然真能被一個男人收了心,還是個……嗯,那麼難搞的男人。”
沈恪立刻放下手機,挺直腰板,表情嚴肅地糾正:“什麼難搞!那叫有原則!有性格!有魅力!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 秦修逸舉手投降,忍著笑,“有魅力,有魅力極了。能把我們沈大少迷得五迷三道,連到嘴的肥肉被人叼走了都不生氣,這魅力確實非同凡響。”
沈恪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生意嘛,來來往往,哪有常勝將軍。但人不一樣……” 他頓了頓,眼神又柔和下來,聲音也低了幾分,“能遇到一個讓自己想定下來的人,比什麼生意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