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陳默才重新抬起頭。他沒有看沈恪,目光落在客廳角落一盆綠植上,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稍慢,顯然是一字一句,經過深思熟慮:
“沈少。”
他開口,用了這個略顯疏離的稱呼,但語氣並不冰冷。
“我……我知道你對我的感覺。” 他承認了這一點,沒有迴避。
沈恪的心提了起來。
“我……” 陳默頓了頓,似乎接下來的話更難出口,但他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很輕,卻清晰,“我認真想了很久。或許……我對你,也沒有那麼……反感。”
沈恪的眼睛瞬間瞪大,狂喜的浪潮再次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不反感!小默默說對他不反感!這簡直是天籟之音!
但他不敢出聲,拼命忍著,生怕打斷陳默。
“但是,” 陳默話鋒一轉,終於看向沈恪,目光清澈而坦誠,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你知道我的……取向。這二十八年,我從未對同性有過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想法。所以……可能一時半會兒,我沒辦法立刻說服自己,能像普通情侶那樣……跟你在一起。”
沈恪立刻點頭,用力地點頭,眼神急切地表達著“我明白!我懂!我不急!”
陳默看著他急切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談及“取向”而產生的滯澀感,似乎鬆動了些。他繼續說道,語氣更像是在陳述一個雙方都需要面對的現實:
“但是……我會試著去接受。接受你的存在,接受你的……感情。也試著……去理解我自己的感受。”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沈恪,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等的話。”
“願意!我願意!” 沈恪幾乎是在陳默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恨不能指天發誓,“我等!多久我都等!只要你……只要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待在你身邊,讓我對你好,多久我都等!”
陳默被他這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回答弄得怔了一下,心裡某個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小塊。但他很快收斂心神,既然決定嘗試,就要把最壞的可能都說清楚。他不能給沈恪不切實際的希望,也不能讓自己揹負過重的心理負擔。
“我得跟你說清楚,” 陳默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我只能說,我會試著……接受你,成為我的……另一半。這是一個嘗試的過程,結果未知。”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殘酷的可能:
“如果我嘗試之後,發現自己實在……接受不了。或者,因為外界的壓力,家庭的壓力……最終無法走到那一步。你……”
眼看著陳默已經開始做最壞的打算,甚至開始為他規劃“失敗”後的出路,沈恪心裡又酸又脹,再也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
“小默!別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看向陳默,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柔,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偽裝,只剩下赤誠一片: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沒關係的,小默。”
“我願意等,不是因為我覺得一定能等到什麼結果,而是因為,物件是你。等你的這個過程本身,對我而言,就已經是一種……恩賜了。” 沈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我會尊重你的意願,尊重你的感受,尊重你需要的時間,還有……你可能會做出的任何決定。”
“如果到最後……我們實在沒有那個緣分,沒有在一起,” 沈恪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和決絕,“那我只能說,是我沈恪沒有這個福分。我絕不會怪你,小默,一絲一毫都不會。那隻能說明我還不夠好,或者……時機不對。”
“我向你保證,” 他舉起手,像是發誓,又像是鄭重承諾,“如果那樣,我絕不會再越界去‘關心’你,不會做任何讓你感覺到不舒服、覺得困擾的事情。我會退回你希望的位置,朋友,或者……陌生人,都可以。只要你舒服。”
他說了這麼多,陳默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沈恪看著他,最後,聲音變得更低,更輕,帶著一點點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幾乎是用氣聲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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