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第458章 對峙與保證(1)

作者:抹茶菇涼·3個月前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車廂內卻瀰漫著比窗外夜色更濃稠的窒息感。沈恪閉著眼,身體“放鬆”地靠著椅背,頭微微歪向陳默的方向,呼吸刻意放緩放沉,模仿著醉漢沉睡的姿態。但他全身的感官都警醒地豎立著,感受著身旁陳默散發的、幾乎能將空氣凍住的低氣壓,以及那一聲冷哼後長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他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靜的車廂裡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只能祈禱陳默沒聽見。

陳默坐得筆直,目不斜視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光影,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冰雕。他什麼也沒說,但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司機更是大氣不敢出,將車子開得又快又穩,只想儘快把這尊冷麵煞神和他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同伴送到目的地,結束這趟煎熬的行程。

終於,車子駛入了目的地,停在了其中一棟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代駕司機如蒙大赦,趕緊下車,恭敬地為陳默拉開車門。

陳默先下了車,然後回身,面無表情地探進車裡,抓住沈恪的一隻胳膊,將他“拖”了出來。這次他依舊沒什麼耐心,動作稱不上溫柔,沈恪被他扯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順勢就又要往陳默身上倒。

陳默這次卻沒讓他得逞,手臂一用力,穩穩架住了他,但同時也拉開了些許距離,沒讓沈恪再像之前那樣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他扶著(或者說半拖著)沈恪,對代駕司機點了點頭:“辛苦了。”

“應該的,先生。” 司機連忙應道,目送著陳默扶著那個腳步虛浮、似乎還在無意識哼哼的高大男人走向電梯間,心裡暗自咋舌,這得是喝了多少啊……

電梯平穩上行,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機械執行的低微嗡鳴。沈恪“迷迷糊糊”地半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去瞄陳默。陳默就站在他斜前方,背對著他,看著不斷跳升的樓層數字,背影挺直,冷漠疏離,彷彿身邊這個人不存在。

沈恪心裡那點因為能來陳默家而升起的小火苗,被這冰冷的背影澆得只剩下一縷青煙,忐忑和不安重新佔據上風。他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難熬。

“叮”一聲,電梯到達陳默居住的樓層。陳默率先走出去,沈恪“適時”地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身體晃了晃。陳默腳步未停,只是回手,準確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帶出了電梯,走向公寓門口。

陳默在玄關停下,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全新的、標籤都沒拆的男士拖鞋,扔在沈恪腳邊,聲音沒什麼起伏:“換上。” 然後他自己也換了鞋,徑直走到客廳,將西裝外套脫下,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鬆了鬆領口的第一顆釦子——這個極其微小的、代表著“到家了,可以稍微放鬆”的動作,在沈恪眼裡卻像是一個訊號,一個“審訊”即將開始的訊號。

沈恪磨磨蹭蹭地換了鞋,那拖鞋尺碼明顯小了一號,他穿著有些擠腳,但不敢抱怨。他“腳步虛浮”地跟著走進客廳。

“坐。” 陳默指了指客廳裡那張看起來就不太舒服的、線條硬朗的黑色皮質單人沙發,自己則在旁邊那張長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一副談判的架勢。

沈恪依言坐下,屁股只捱了半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低垂著頭,一副“醉得難受”又“等待發落”的模樣。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著,是先“醒”過來“誠懇”道歉,還是繼續裝醉“矇混過關”?

陳默沒看他,只是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空調,將溫度調低了些。嗡嗡的送風聲響起,驅散了初夏夜晚的悶熱,也讓室內的空氣更加凝滯冰冷。

“沈少,” 陳默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每個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板上,“酒醒了嗎?”

來了。沈恪心裡一緊。他抬起頭,眼神“迷茫”地看向陳默,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找出一點情緒的破綻,但失敗了。陳默的眼神清冷銳利,哪有半分醉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靜和……壓抑的怒火。

“小默默?這是哪兒?” 沈恪決定先裝傻,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和困惑,“我……我怎麼在這兒?我不是在……在雲廬吃飯嗎?”

“嗯,是,在雲廬吃飯。” 陳默點點頭,語氣平淡地陳述,“然後沈少‘醉’得不省人事,撞了我,扶都扶不穩。我好心,沒把您扔在酒店門口,帶您回來‘休息’。現在,到家了,酒該醒了吧?”

“撞、撞了你?” 沈恪露出“驚愕”和“歉意”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對、對不起啊小默默,我……我喝斷片了,真不記得了。沒撞傷你吧?” 他一邊說,一邊“關切”地上下打量陳默,目光在他肩膀處停留了一瞬。

陳默看著他那堪稱“精湛”的表演,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底的冷意更甚。“不記得了?那沈少記不記得,在車上,我扶你上車,你頭撞到車窗,‘咚’地一聲,很響。那一下,也沒印象?”

沈恪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他就知道陳默注意到了!他繼續揉著太陽穴,皺著眉,努力回想的樣子:“撞車窗?嘶……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額角,那裡確實還有點隱隱作痛,估計已經有點青了。這倒不是裝的。

“那沈少記不記得,” 陳默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鎖住沈恪,聲音壓低了半分,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在我說了我家裡的地址之後,沈少你,笑了一下?”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沈恪耳邊炸開。他臉上的“迷茫”和“歉意”瞬間僵住,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陳默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而且記得清清楚楚,連是“說了地址之後”這個時間點都記得!

沈恪的腦子飛快轉動,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在陳默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注視下,任何狡辯似乎都顯得蒼白可笑。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之前準備好的各種說辭,在陳默這步步緊逼、直指核心的質問下,竟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陳默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表情和眼中閃過的慌亂,心裡的那團火,混合著連日來的委屈、憤怒、不被信任的憋悶,以及看到他那副故作姿態的可憐樣時,莫名湧上的一絲……心疼?不,是煩躁。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討厭沈恪用這種拙劣的方式接近他,更討厭自己竟然會因為他的靠近和“可憐”而心緒不寧。

“裝不下去了?” 陳默冷笑一聲,重新靠回沙發背,雙臂環胸,姿態是前所未有的疏離和防衛,“沈恪,我沒興趣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醉酒遊戲。你要是沒別的事,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沈少”。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逐客之意。

沈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陳默生氣了,而且是真生氣了。不是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也不是鬧彆扭時的賭氣,是一種被觸及底線、感到被愚弄後的、真正的怒火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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