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像是想起了什麼,在結束通話前又特意改了口,語氣帶著一絲討好的、帶著點“我知道你討厭這個稱呼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叫”的笑意。
陳默沒有糾正他,只是說了一句:“掛了。”然後伸手,點了結束通話鍵。
通話結束。
公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陳默看著恢復待機狀態的手機螢幕,沒有立刻繼續收拾行李。他直起身,坐在地板上,靠著沙發邊緣,目光落在那個已經裝了大半的行李箱上。
他似乎在想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將手機拿起來,放到了茶几另一側。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頸。然後拿起換洗的衣物,走進了衛生間。
熱水從花灑裡噴出來,帶著蒸騰的霧氣,很快模糊了鏡面。他閉著眼,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肩膀和後背,放鬆著因為伏案工作和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緊繃的肌肉。
洗完之後,他用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重新站到洗手檯前。
鏡子被水汽覆蓋了一層白霧,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輪廓。他伸手,用掌心在鏡面上擦了擦,擦出一片清晰的區域。
然後,他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還在滴水,有幾縷貼在額頭上。剛洗過澡,皮膚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眼尾和嘴角都帶著放鬆後的舒展。他隨手拿起旁邊的剃鬚刀,準備把冒出來的胡茬剃乾淨。
手剛抬到一半,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確切地說,是盯著自己嘴角那個弧度。
那是一個上揚的、輕鬆的、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的弧度。不是標準的、習慣性的社交微笑,也不是那種為了應付沈恪而擠出來的無奈笑容。
那是……真的在笑。
因為想到明天的旅行,因為想到沈恪剛才那句“想跟你一起出去旅行真的好開心”,因為想到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旁邊,放著的那個裝著足夠兩個人換洗衣物的行李箱。
陳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放下剃鬚刀,沒有再刮鬍子。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嘴角那個弧度,像是確認什麼似的。
原來,他也是期待的。
他原以為,答應和沈恪一起去旅行,只是為了讓那傢伙安心,只是不想辜負他那份過於熱烈的心意,只是……出於某種他不太願意深究的“補償心理”。
但鏡子裡這個笑得眉眼都柔和下來的人,告訴他,那只是藉口。
他收拾行李時的從容,他聽到沈恪興奮聲音時不自覺放緩的呼吸,他想著“下次旅行”時心裡那一閃而過的、沒有被理性分析壓下去的期待……
那些細碎的、微小的、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緒,此刻都在這面擦乾淨的水汽鏡子前,無處遁形。
他確實是期待這次旅行的。
陳默放下手,看著鏡子裡恢復了平靜、但眼底依舊殘留著柔和的自己,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然後,他拿起剃鬚刀,繼續剛才未完成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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