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窗外的景色從灰白色的雲海逐漸過渡到澄澈的湛藍。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在座椅扶手和深藍色的座椅靠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機艙裡很安靜，發動機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像一首催眠的白噪音。
沈恪不知什麼時候也眯了過去。
他側著頭，靠在陳默的肩膀上，呼吸均勻而綿長。平時那雙總是帶著戲謔或算計的桃花眼此刻安靜地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角微微放鬆，少了幾分玩世不恭的銳氣，多了幾分毫無防備的柔軟。
陳默原本靠著窗，目光落在窗外的雲層上，腦子裡沒有想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任由思緒漂浮。飛機平穩的飛行讓他也放鬆下來，眼皮漸漸變得有些沉。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飛機發動機的低沉嗡鳴，肩膀上是沈恪腦袋的重量，帶著一點溫熱，像一隻不自覺靠過來取暖的大型犬。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感覺到肩膀上輕微的動靜，意識逐漸從淺眠中浮出水面。他下意識地動了一下，睜開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片刻後才聚焦。他微微側過頭，就對上了沈恪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沈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而且顯然醒了有一會兒了。他沒有挪開，依舊保持著靠在陳默肩上的姿勢，只是微微抬起了頭，目光落在陳默的側臉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近乎傻氣的笑意。
那笑容不值錢似的掛在他嘴角，眉眼彎彎的，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高興得不得了的東西。
陳默被他這樣盯著，難得地有些不自在。他坐直了一些，動了動被靠得有些發麻的肩膀，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看什麼？”
“看你啊。”沈恪回答得理所當然，語氣裡帶著一種被當場抓包也毫不心虛的坦然，“你睡覺的樣子很好看。”
陳默抿了一下唇，沒有接這個話茬。他伸手，拿起座椅旁杯架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沈恪見他醒了，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立刻進入了一種“忙前忙後”的模式。他先是側過身，從座椅前方的儲物袋裡拿出一包堅果，遞到陳默面前：“餓不餓？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個牌子的堅果就是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個，我特意買的。”
陳默看了一眼那包堅果，搖了搖頭：“不餓。”
“那渴不渴？要不要喝點別的？我包裡還有果汁和氣泡水，你要喝哪個？”沈恪說著就要去翻自己的揹包。
“不用，有水就夠了。”陳默抬了抬手裡的礦泉水瓶。
“那空調溫度怎麼樣？冷不冷？要不要問空姐要條毯子？”沈恪又開始新一輪的關心，“我總覺得飛機上空調開得特別足，容易著涼。”
陳默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照顧到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認識的沈恪，不是這樣的。
沈恪是那個在臨川呼風喚雨的沈大少，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酒場上游刃有餘的紈絝子弟，是那個面對任何局面都能嬉皮笑臉地用一句玩笑話化解尷尬的人。他從來不需要對任何人小心翼翼，更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去討好誰。
但此刻，這個身價千億、眼高於頂的沈家大少爺，正因為他沒蓋毯子這件事而露出緊張的神色，像是怕他著涼會是什麼天大的罪過一樣。
陳默忽然覺得，有些話，是時候說清楚了。
他沒有回答沈恪關於毯子的詢問。他只是放下手裡的礦泉水瓶，然後，在沈恪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伸出手，主動握住了沈恪放在座椅扶手上的那隻手。
手指分開，穿過沈恪的指縫，十指交叉，輕輕釦住。
沈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像是在確認這觸感是真實的。
“沈恪。”陳默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的鄭重，“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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