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聽完這段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沈恪那張難得露出這種表情的臉，那表情裡有不安，有患得患失，有那種“我很在意你所以才會胡思亂想”的笨拙和真實。
然後，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剋制的、點到為止的微笑，而是笑出了聲，笑聲從喉嚨裡溢位來，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和“你居然會這麼想”的無奈。
“噗——”
沈恪被他笑得有些發懵，抬起眼，看著他，表情帶著一點不知所措：“你……你笑什麼？”
陳默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他鬆開兩人交握的手，但沒有完全放開，只是換了個姿勢，將沈恪的手整個握在自己手心裡，像是握著什麼需要他鄭重對待的東西。
他看向沈恪，目光清澈而認真：“沈恪，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因為‘不好意思拒絕’就答應跟人在一起的人嗎？”
沈恪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是。”
“那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因為別人追得緊、就勉強自己‘試一試’的人嗎？”
沈恪又搖了搖頭。陳默這個人，從來都是乾淨利落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給對方留任何曖昧的餘地。這一點，沈恪比誰都清楚。
“所以，”陳默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你覺得我是因為什麼才答應你的？”
沈恪張了張嘴，想說“因為你也喜歡我”，但這話到了嘴邊，他又有些不敢說出口。他怕自己理解錯了，怕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解讀。
陳默看著他那副糾結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伸出另一隻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沈恪的額頭，力度不重，帶著一種“你醒醒”的意味。
“那是我的問題了。”陳默說，“可能我最近的表情確實不太好，讓你產生了這種誤會。我說了，你不用這麼緊張。我既然答應了你，那肯定是真心的。”
他直視著沈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只不過最近事情太多了，心情不怎麼樣。但那是我的問題，跟你沒關係。你不需要覺得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還有，我面無表情並不代表我心情不好。我長得就是一張臭臉，能怎麼辦？”
沈恪被他最後那句“長得就是一張臭臉”說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陳默繼續說，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所以，以後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出來。不要自己憋著，也不要瞎猜。好麼？”
沈恪看著他，那雙向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裡，此刻清晰地倒映著陳默的輪廓。他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好。”
陳默看著他這副乖巧得不像話的樣子，忍不住又彎了一下嘴角。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第一次”的猶豫和認真：
“還有，沈恪。”
“嗯？”
“我是第一次跟男生談戀愛。”陳默說，語氣平靜，但仔細聽，能聽出那平靜底下藏著的一點點不自在，“肯定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或者有些反應讓你覺得……我不夠投入。但我會努力學著怎麼去跟同性談戀愛。”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接下來的話，然後才繼續說，目光穩穩地落在沈恪臉上：“不會太久的。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麼？”
他說完，沒有立刻聽到沈恪的回答。
沈恪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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