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赫爾辛基萬塔機場的時候，當地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六月的北歐，白晝長得近乎奢侈，陽光從舷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帶著一種高緯度地區特有的、清透而溫柔的光澤。空氣裡的溫度透過廊橋的縫隙滲透進來，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和臨川潮溼悶熱的夏天截然不同。
沈恪一踏上廊橋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誇張的感嘆：“好涼快！臨川這會兒應該三十多度了吧？感覺像換了一個世界。”
陳默跟在他身後，沒有接話，但目光也不自覺地掃過廊橋玻璃窗外那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藍天。雲層很低，像是伸手就能觸碰到，遠處的機場跑道上，幾架塗著不同航空公司標誌的飛機安靜地停著，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提取行李、過海關、換乘內陸航班，一切在沈恪提前做好的詳細攻略指引下顯得有條不紊。他甚至提前訂好了從機場到酒店的接機服務，一輛黑色的SUV準時等在到達出口，司機舉著寫有他們名字的牌子，笑容可掬。
“歡迎來到芬蘭！祝二位旅途愉快！”司機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向他們問好，主動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公路向北行駛。窗外的景色從城市建築逐漸過渡到開闊的田野和稀疏的樹林，偶爾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湖泊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空氣越來越清冽，天空的顏色也越來越淺，彷彿被水洗過一樣。
沈恪坐在後座，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難得地安靜了一會兒。但他的安靜沒有持續太久，大約十分鐘後，他就轉回頭，看向陳默，眼睛裡帶著壓不住的好奇和期待：“你有沒有看到剛才那片湖？好藍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看到了。”陳默靠著座椅，目光也落在窗外，聲音帶著一點旅途勞頓後特有的放鬆。
“你說，我們住的酒店能不能看到湖？”沈恪又開始規劃了，“我訂的時候特意選了靠湖的那一側，但是照片上看不太出來實際視野怎麼樣。要是能看到的話，每天早上一拉開窗簾就是湖面，那也太爽了。”
陳默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沒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小時，抵達了位於芬蘭北部湖區的一家小型精品酒店。酒店藏在一片白樺林深處，木質的建築主體被漆成溫暖的深棕色，屋頂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和周圍的自然景觀融為一體。門口有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直通向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
沈恪一下車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他站在車旁，環顧四周，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這地方也太絕了！”
陳默也下了車，站在他身邊。湖面的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松木的氣息，清冽而乾淨。遠處有幾隻水鳥掠過水麵，在陽光下劃出細碎的光痕。
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確實不錯。”
沈恪轉過頭，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難得聽你主動誇一句。”
“實話實說而已。”陳默收回目光，朝酒店大堂走去。
前臺的工作人員是一位笑容溫和的年輕姑娘，辦理入住手續的速度很快。沈恪全程負責溝通，他的英語口語相當流利，偶爾還會蹦出一兩句生澀的芬蘭語問候，逗得前臺姑娘笑出了聲。
陳默站在旁邊，看著他用那副自來熟的架勢和前臺聊得熱火朝天，從附近哪裡有好吃的餐廳聊到極光的最佳觀測時間，又從酒店的桑拿房聊到附近森林裡的徒步路線，彷彿要把所有能玩的專案都打聽清楚才肯罷休。
“好了，搞定了！”沈恪拿著房卡走回來，遞給陳默一張，“你住我隔壁，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嗯。”陳默接過房卡，低頭看了一眼房間號。
兩人各自回房放下行李，簡單休整了一會兒，約定在大堂見面，去吃晚飯。
沈恪提前訂了酒店餐廳靠窗的位置。餐廳不大，裝修風格溫馨而質樸，原木色的桌椅配著暖黃色的燈光，窗外就是那片廣袤的湖面。夕陽將湖水染成一片柔和的金紅色，遠處森林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變得模糊。
餐點不算奢華，但勝在食材新鮮。煎得恰到好處的三文魚，配著烤得微焦的土豆和清爽的沙拉，還有一份熱氣騰騰的奶油蘑菇湯。沈恪還特意點了一瓶芬蘭本地釀造的漿果酒，酒液呈現出漂亮的寶石紅色，入口酸甜，帶著淡淡的果香。
“這酒不錯，你嚐嚐。”沈恪給陳默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陳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微涼。他點了點頭：“挺好喝的。”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沈恪笑得有些得意，也開始吃自己盤子裡的食物。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芬蘭的天氣聊到明天的行程安排，又從沈恪查到的“極光觀測攻略”聊到附近那條據說能看到馴鹿的森林徒步路線。沈恪的話依舊很多，但陳默注意到，他已經沒有像之前那樣頻繁地問他“這個合不合胃口”“那個要不要再點一份”了。他只是偶爾確認一下陳默的需求，大部分時間都在興致勃勃地分享自己查到的各種有趣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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