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湖面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陽光穿透雲層，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撒下一把碎金。自助餐廳裡瀰漫著咖啡、烤麵包和煎培根混合的香氣，三三兩兩的住客端著餐盤，在擺滿食物的長桌間穿梭，低聲交談著，偶爾傳來一兩聲輕笑。
沈恪跟在陳默身後走進餐廳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那笑容是藏不住的，眉眼彎彎，嘴角上揚，連走路都帶著一種輕飄飄的、彷彿踩在雲端的節奏。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休閒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釦子，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都明亮了幾分。
他跟在陳默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多不少。陳默停他也停，陳默走他也走，像一個被磁鐵吸住的小尾巴，目光始終落在前面那個人的後腦勺上。
陳默拿起一個餐盤，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笑得明顯“降智”的某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又覺得有點好笑。
他轉過身，面對沈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我拿你沒辦法”的無奈：“行了，我又不會走丟也不會跑，沒必要跟得這麼近吧。”
他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遠處擺滿食物的長桌：“去看看你自己想吃什麼。快去。”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得過分的笑容，語氣帶著點不情不願：“哦……那好吧。那你自己先拿，別走遠，我馬上回來。”
“知道了，去吧。”陳默朝他擺了擺手。
沈恪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朝熱食區的方向走去。每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確認陳默還在原地。那副一步三回頭的架勢，活像第一次被主人留在家的幼犬，充滿了不安和眷戀。
陳默目送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收回目光，開始認真地挑選自己的早餐。
他拿起夾子，夾了一個可頌、兩片烤得焦黃的全麥吐司，又取了一份炒蛋和幾片煙燻三文魚。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的從容。
就在他轉身準備去取一杯熱牛奶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Excuse ?”
陳默側過頭。
一位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的年輕女性正站在他旁邊。她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色連衣裙，露出線條優美的小麥色肩膀，手裡端著半杯橙汁，臉上的笑容大方而自信。
“Are you traveling alone?”她問，聲音帶著一點北歐口音特有的柔和，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I noticed you at the reception yesterday. Istaying here too.”
陳默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禮貌地搖了搖頭，用英語回答：“No, Iwith friend.”
那金髮美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熱食區的方向，正好看到沈恪正背對著這邊，在認真地往盤子裡夾三明治。她收回目光，笑容不減，微微側了側頭：“ybe later? If youd like to have coffee or take a walk around the lake, Ill be free this afternoon.”
她的語氣很自然，帶著一種歐洲人特有的、對於邀約的從容和坦率，並不讓人覺得冒犯。
陳默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身影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地從熱食區衝了過來。
沈恪手裡還夾著一塊剛拿起來的三明治，臉上那種“我只是去吃個早飯”的輕鬆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敏銳而警覺的神色。他快步走到陳默身邊，站定，目光在那位金髮美女臉上掃過，又落回陳默身上，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平穩但依舊掩飾不住緊張的語氣：“怎麼了？”
他問的是陳默，目光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落在金髮美女身上。
那金髮美女顯然注意到了他的出現和他的姿態，她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沈恪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陳默，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沒有顯得尷尬，反而大方地笑了笑，朝陳默點了點頭，說了一句：“Bye, then.”然後端著橙汁，轉身，步伐輕快地離開了。
走的時候，她還側過頭，看了一眼沈恪，聳了聳肩，那表情像是在說“抱歉，不知道你有伴了”。
沈恪被她那個聳肩弄得一愣，轉頭看向陳默，臉上寫滿了“什麼情況？”的困惑。
陳默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低頭看了看自己餐盤裡的食物，然後朝不遠處一張靠窗的空桌走去。他放下餐盤，在椅子上坐下，動作自然得彷彿剛才只是被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沈恪站在原地看著他，手裡還夾著那塊沒來得及放進盤子的三明治，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上不下，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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