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已經抬起了頭。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然後雙手撐著沙發邊緣，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
李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防止她因為重心不穩而摔倒。
“蘇蘇，你慢點……”李茜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關切。
蘇晚晚被她扶著站穩了，目光有些發直。酒勁兒還沒完全過去，她看著面前的場景，像是在努力分辨什麼，又像是在逃避什麼。她的視線掠過卡座裡的三個室友，最後落在那個站在兩步之外、一身黑衣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或者說，他重新戴上了那副屬於“韓隊長”的面具。面無表情，眼神沉穩，看不出剛才那瞬間的失態和猶豫。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鬆開，那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林晚走到蘇晚晚身邊，站在她另一側，和王爽、李茜一起，形成了一道小小的“人牆”，將蘇晚晚半圍在中間。她沒有急著做什麼，只是看著蘇晚晚，輕聲問了一句：“蘇蘇，你感覺怎麼樣？能走嗎？”
蘇晚晚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地板，碎瓷片已經被清理乾淨了，水漬也被人用乾布擦過，只留下一點淺淺的溼痕。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目光越過三個室友，落在那個黑衣男人身上。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卻帶著一種和平時截然不同的尖銳和刻薄——
“喲，這不是令匪徒聞風喪膽的韓隊長嗎？”
林晚的眉梢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這句話從蘇晚晚嘴裡說出來，簡直像是從另一個人的嘴裡蹦出來的。那個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帶著江南水鄉軟糯語調的蘇晚晚，那個連在食堂打飯都會因為不好意思插隊而排在最後的蘇晚晚，居然能說出這麼帶刺的話。
王爽和李茜也同時轉過頭，看向蘇晚晚。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不可思議。
她們和蘇晚晚同吃同住了將近兩年，自認為對她的性格已經相當瞭解——溫柔、內向、好說話、不太會拒絕別人。但此刻的蘇晚晚，像是被什麼力量撕開了一層包裝紙，露出了裡面從未示人的、帶著稜角的另一面。
“怎麼？刑警隊沒有案子了？”蘇晚晚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但咬字依舊清晰，“連普通的治安管理都需要你這個大隊長來管？”
她笑了一下，那笑聲短促而帶著自嘲的意味，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再次驚動什麼：“……我送你回去。”
他沒有接她那些帶刺的話，只是重複了剛才那個請求。語氣裡沒有命令，沒有強迫，只有一種近乎謹慎的溫和。
蘇晚晚沒有回答。
空氣安靜了幾秒，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樣。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林晚正想開口打破沉默，就看見蘇晚晚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出來的尖銳——
“別碰我！”
她的聲音不像剛才那樣帶刺，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崩潰。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在這一刻斷開了。
黑衣男人真的就頓住了。
他沒有再往前，甚至微微後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的存在會讓她更加難受。他看著蘇晚晚，那雙總是冷靜而銳利的眼睛裡，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知所措的神色，像是一個習慣了處理所有複雜局面的人，卻唯獨面對眼前這個女孩的眼淚時，完全失去了方向。
蘇晚晚喊完那一聲之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兩下，然後埋在自己的膝蓋上，痛哭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嗚咽，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疼。
林晚看著蘇晚晚，又看了看那個站在兩步之外、眼神里帶著心疼卻不敢上前的黑衣男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她覺得今晚不適合談任何事情。
她上前一步，正準備開口說“蘇蘇，我們回去吧”，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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