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傍晚，臨川的天氣格外好。六月的陽光在午後漸漸收起了它的熱烈，轉而變成一種溫和的金色，透過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帶著傍晚特有的、微微涼下來的風，和燒烤攤開始升起的青白色煙霧混合在一起，是夏天傍晚最熟悉的氣息。
程硯第二次看時間的時候，林晚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數位板。
她抬起眼，看到他那副明明很想早點出門、但又不願意顯得太急切、於是只能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每隔幾分鐘就不自覺地瞄一眼時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沒到四點呢，”她忍俊不禁，“你急什麼？我們約的是六點半集合，你現在過去也看不到人啊。”
程硯放下手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被戳中心事的不自在。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用一種“我不是急，我是在做準備”的語氣說道：“第一次正式見面，總不好讓人等我們吧？提前到是基本的禮貌。”
林晚看著他，沒有拆穿他。她太瞭解他了——與其說是“禮貌”，不如說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已經進入了對方生活的重要圈子時，那種既興奮又忐忑的心情。她知道他其實很在意這次見面，雖然嘴上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但心裡那頭小鹿可能已經在亂撞了。
正想著，她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一看，是蘇晚晚發來的訊息：【晚晚！要不咱們約六點鐘吧？韓隊長已經迫不及待想見你們了。】
林晚看著那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依舊在看手機、但明顯心思不在這上面的程硯，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妙的共鳴——原來不管是程硯，還是那個看起來沉穩冷靜的韓景琛，在面對“第一次正式見對方的朋友”這件事時，都是一樣的心情。
她放下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先去換衣服，咱們待會就出發吧。”
程硯抬起眼，看了一眼時間，五點還差幾分鐘。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疑惑，像是在問“你不是說六點半集合嗎”。林晚看出來了，但故意沒有解釋，只是心情很好地朝臥室走去，留給他一個“你猜”的背影。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程硯已經拿著車鑰匙在玄關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下面是深色長褲和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工作時那種凌厲的精英感，多了幾分屬於週末的鬆弛和清爽。他的頭髮也稍微打理過，不像平時上班那樣一絲不苟，額前有幾縷碎髮自然地垂下來，顯得年輕了幾歲。
林晚看著他，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雖然平時看習慣了，但每次他稍微打扮一下，還是會讓她覺得……嗯，確實是她男朋友沒錯。
她沒有再笑話他，只是換好鞋，拿起自己的包，說了句“走吧”，便率先開門走了出去。
程硯跟在她身後，順手帶上了門。
車子開到學校後門那家“炙味”烤肉店門口的時候，剛過五點半。店面不算大，但裝修得很用心，門口掛著一串暖黃色的燈籠，在還沒有完全暗下來的天色中亮起，帶著一種舒適的煙火氣。店裡已經有一些客人了，但人還不算多，空氣裡飄著炭火和醃料的香氣，不算濃烈，但足夠勾起食慾。
他們訂的是二樓靠裡的一個包間。不大，但很溫馨，一張長桌剛好能坐下六個人，頭頂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暈。牆上的木架上放著幾盆小小的綠植，給這間不算寬敞的房間增添了幾分生氣。
林晚和程硯坐下之後，她拿起選單翻了翻，正準備跟他說點什麼，包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王爽和李茜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個人本來正說說笑笑地聊著什麼，看到包間裡已經有人了——尤其是看到坐在林晚旁邊的程硯時——聲音幾乎是同步地收住了。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兩個人，動作和表情都明顯拘謹了幾分。
程硯看到她們進來，率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她們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不會太熱絡也不會太冷淡的笑容：“你們好，我是程硯。晚晚經常提起你們，謝謝你們平時對她的照顧。”
他的語氣自然，節奏不快不慢，沒有那種刻意拉近距離的殷勤，也沒有居高臨下的疏離，分寸拿捏得剛好。
王爽和李茜對視了一眼，然後也趕緊點了點頭，拘謹地笑了一下。王爽率先開口：“你好你好！我們才是，一直聽晚晚說起你，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李茜在旁邊跟著點頭，聲音比平時小了幾分：“……對，終於見到了。”
兩人在林晚旁邊坐下。王爽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正低頭翻選單的程硯，然後用只有她們三個能聽到的音量，對林晚耳語道：“哇，你家程先生氣場好足啊！剛才他站起來跟我們打招呼的時候，我差點就想立正站好了！”
林晚聽了，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她側頭看了一眼程硯，他正認真地翻著選單，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對比哪一種烤肉套餐更合適，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禮貌的微笑給兩個小姑娘造成了多大的壓力。
林晚收回目光，小聲對王爽說：“他就是看起來嚴肅，其實人很好的。你們吃幾口肉就放鬆了。”
王爽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但還是挺直了背脊，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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