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第502章 守夜與心意的確認(1)

作者:抹茶菇涼·3個月前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是在凌晨兩點二十三分熄滅的。

那盞紅色的、懸在門框上方的燈,從亮起到現在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程硯和陳默幾乎是在它暗下去的同一瞬間就站了起來,兩把塑膠椅的椅腿同時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手術室的門從內側被推開。秦修逸率先走了出來,他手裡還捏著那副已經被取下的手術手套,手套邊緣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色痕跡。他身上的手術服依舊完整地穿著,但領口處有被汗水浸透後留下的深淺不一的痕跡。他的臉色是那種經歷過長時間高度專注後特有的蒼白,眼下那一圈青色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他摘下口罩掛在耳側,目光掃過程硯和陳默,然後開口,聲音帶著長時間沒有說話後的沙啞,但咬字依舊清晰:手術非常成功。血已經止住了,腹腔內的傷口也縫合好了。左臂的骨折做了固定,沒有傷到主要的神經和血管。

程硯緊繃的肩膀終於鬆開了一點。

秦修逸繼續說下去,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提醒:不過,因為失血量不算少,麻藥代謝也需要時間,他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體徵暫時是穩定的,但接下來十幾個小時需要密切觀察。你們今晚不用都守在這裡,回去休息,等他醒了我會通知你們。

程硯看著秦修逸眼下的黑眼圈和他臉上那種只有在極度疲勞後才會出現的灰白氣色,幾乎沒有猶豫:你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等著就行。

秦修逸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這時,一直站在程硯側後方、從秦修逸出來之後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陳默開口了:你們都回去休息,我留下來等。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還低了幾分,但那種平穩裡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秦修逸身後那扇半開的門縫上,似乎已經能預見到接下來會被推出來的那個人。

程硯和秦修逸對視了一眼。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交流,只是短暫地交換了一個視線,然後程硯點了點頭。

手術室的門被完全推開,擔架床緩緩從裡面移出來。護士和助手們推著床架,動作小心而穩當,床沿兩側掛著輸液架,透明的管路從吊瓶延伸到被單下那隻垂放著的手背。沈恪躺在白色被單下面,只露出頭和肩膀,臉上還戴著氧氣面罩,透明的罩子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明滅。

他的臉色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本來沈恪就是典型的冷白皮,平時在日光下甚至能透出血管的微青。此刻失血過多之後,那種白色被推到了極致,幾乎和枕頭分不清界限,只有睫毛和眉骨的輪廓還維持著原有的深色。

陳默站在擔架床邊,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認識沈恪的方式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在那些插科打諢、嬉皮笑臉的表象之下,沈恪其實是一個很鮮活的人。陳默見過他酒後在陽臺上吹風的樣子,見過他認真處理檔案時皺著的眉頭,也見過他在自己面前因為一句無心的認可而露出亮晶晶的眼神。那些畫面在他的記憶裡儲存著,平時不太會主動調取,但此刻看著面前這個人安靜地躺在被單下面,那些畫面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激活了,一個接一個地浮上來。

他發現自己的心臟被一種陌生的情緒攫住了,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收緊了,讓他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時淺一點。

他跟著擔架床一起走進了那間雙人病房。

病房寬敞,佈置得不像普通醫院病房那樣冰冷。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單人沙發和一張小圓桌,牆角有一株半人高的綠植,窗簾是淺灰色的,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隔壁床的凌鬱已經被安置妥當,他因為失血和疲勞,在清創室處理好傷口之後就直接被送進了這間病房,此刻正閉著眼安靜地躺著,呼吸均勻,像是已經昏睡過去了。

護士和助手們小心地將沈恪從擔架床轉移到靠窗的那張病床上。動作很輕,每一步都放慢了速度,生怕牽動他身上的傷口。陳默站在床尾,全程一句話也沒有說,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些護士的手,看著她們託著他的頸後、護著他的臂彎、穩定他的腰側,每一次託舉和移動都讓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直到沈恪終於平穩地落在病床上,被單被重新拉好,輸液管重新理順,他才悄悄地撥出那口氣。

護士們做完了最後的檢查和記錄,安靜地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程硯站在門口,看著病床上依舊閉著眼的沈恪,又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目光一直沒有移開過的陳默。他走過去,拍了拍陳默的肩膀,那隻手下落的時候帶著一點力度,像是一種無聲的我先走了的傳遞。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那些話沒有出口。他只是在陳默的肩膀上又按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伸手拉上了病床之間的那道淺灰色簾子。簾子沿著頂軌滑動,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簾子合攏之後,將靠窗的沈恪和隔壁床的凌鬱隔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

程硯沒有再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將門帶上。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沉運轉聲、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和沈恪平穩而均勻的呼吸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