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姬矢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或許並未完全閉合,有一道極淡的視線,落在他清洗傷口的動作上。
整個過程裡,除了偶爾壓抑的抽氣聲,他沒有發出別的任何聲音。
負罪感如同附骨之疽,早已與他的靈魂糾纏不清。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受傷,甚至每一次倖存,都像是在這沉重的枷鎖上增添新的分量。
他不需要安慰,甚至某種程度上,疼痛和傷痕是一種熟悉的“陪伴”,提醒著他為何而戰,為何必須繼續走下去。
房間裡只剩下布料摩擦聲、輕微的水聲,和床上那團白色生物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就在姬矢準咬牙清理肩上最深的傷口時。
“別擦了。”
姬矢準動作一頓,回頭。
只見床上那團白色的“大毛球”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睜開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肩膀上那片傷口。
“過來。” 赫律加德用尾巴尖拍了拍床單,命令簡短。
姬矢準沉默地看著他,幾秒鐘後,他放下手中染血的布巾,依言走了過去,在床邊的地板上跪坐下。
赫律加德的鼻尖微微聳動,似乎在嗅聞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殘留的氣息。
然後,他抬起一隻前爪。
就在姬矢准以為對方要做什麼時,那隻爪子輕輕按在了他傷口旁邊的皮膚上。
沒有治癒的光芒,沒有溫暖的能量流動。
那感覺難以形容,並非治療,更像是強行“否定”或“覆蓋”了傷口處正在發生的“惡化”與“痛苦”的程序。
傷口沒有立刻癒合,但劇烈的疼痛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滅,只剩下麻木和一種奇異的“停滯”感。
滲血也立刻停止了。
“別死了,姬矢準。”
赫律加德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直,聽不出多少溫情,甚至帶著冷硬的底色:“你死了,我會很麻煩。”
姬矢準聽懂了。
他閉上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那幾乎要衝破沉默的酸澀,那對被如此“實用主義”地關懷著的無措,以及更深處的、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全部壓回心底。
“啊……”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不會死的。
在傾盡一切之前,在徹底墜入黑暗之前,在……找到下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光之前。
他不會允許自己輕易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