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尊煞神一走,蘇小知懸著的心落了地,也不用糾結是去是留,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揚起那個曾經讓秦語澈移不開眼的笑容,主動上前打招呼:“語澈,好久不見,最近——”
“好久不見,二嫂。”
秦語澈點了點頭,算是打了一個招呼,就立刻道別,“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從蘇小知身邊繞了過去,連寒暄的空隙都沒留。柳枝在風裡晃了兩下,落了滿地的金黃碎葉。
蘇小知一個人站在石徑上,看著那道背影走遠,“二嫂”那兩個字在耳朵裡嗡嗡地響著。
“最近過得怎麼樣”、“好久沒一起吃飯了”,這些曾經自然而然地就能說出口的寒暄全堵在那裡,不上不下地噎著。
秦語澈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地遠了。
蘇小知看著越走越遠的背影,肩膀一點一點地塌下去,那句沒說完的話終於從嘴裡飄了出來:“……在學校裡都沒有怎麼看見你了,是協會的事情很忙嗎?”
聲音小得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
一陣寒風從池塘那邊吹過來,那件單薄的衛衣根本擋不住深秋的涼意,冷氣順著衣領鑽進去,他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沿著石徑往住處走。
蘇小知低著頭,鞋尖踢著路面上一顆圓潤的鵝卵石,那顆石頭滾了兩圈掉進了路邊的草地裡。
現在的情況不屬於遊戲論壇裡提到的任何一種劇情,他的干擾讓世界發展的方向完全變了,他和秦語昭走到了一起,秦語昭登基計劃失敗,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兄弟倆還沒鬧到非死一個不可的地步。
說不定在這個結局裡,他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平平安安,多奢侈的四個字。
天空中大片大片陰沉的烏雲被風推著飄過來,一塊接一塊地疊在一起,把陽光一寸一寸地吞沒。
蘇小知抬起頭看著天,眼圈有點發酸。
這一年多他看明白了,這個遊戲世界對那個大反派的寵愛已經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一年內幾乎拿下整個世界,這根本就是開掛的程度,那個人根本不是他能夠面對的!那個人就是不可戰勝的!
“我全都不要了,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明明只是一個遊戲的最終Boss,就算再厲害也逃不過遊戲劇情。秦念,在你的統治下,帝國絕對會走向——”
“……在您的統治下,帝國終將走向繁榮昌盛的未來!” 聲音經過擴音器,在女神像前廣場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帝國鮮豔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廣場前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地鋪到視野的盡頭,附近高樓大廈的窗邊伸出一顆顆腦袋,帝國境內每一座城市的公共顯示屏上都在同步直播著眼前的畫面,數字訊號把同一張面孔傳送到了千萬雙眼睛面前。
御前大臣的致辭剛剛落下最後一個字,廣場上就爆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深秋那點涼意被這陣熱浪一衝,根本站不住腳。
橫幅被舉著在人群裡上上下下地蹦,帽子飛到天上也分不清誰是誰的,小孩騎在父親肩膀上指著高臺的方向高喊“那個人好亮”!
女神像垂著眼瞼看著腳下這片沸騰的海洋,慈悲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悲喜。
後方,宮殿高臺上鋪著一條鮮紅的地毯,以秦念為首的帝國皇族、各大貴族、諸位官員有疏有密地排列其上。
在場大部分人都是那天在圓桌廳堂裡被秦念威脅過的人,他們一個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彷彿發自內心地樂意讓秦念登上王座。
為首的那位顛倒王身披華緞,鮮紅的披風從肩上垂落,頭頂純淨的王冠鑲嵌著寶石,一身白金色的華服璀璨得如同一顆剛剛升起的晨星。
他站在那裡,腳下鋪著地毯,身後排著帝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眼前是千千萬萬為他歡呼的人,整個帝國的重量都壓在他肩上。
秦念站得輕輕鬆鬆,笑得依舊漫不經心,像在等人等得有點無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