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另外安排,他和我住一起。”
齊歲連個緩衝都沒給,直接截斷了領導的話頭,表現得十分沒有情商。陳渡眼皮跳了一下,以副司長級的鎮定勉強鎮定住了。
這倆之間不會真的有什麼吧?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裡閃了一下就被摁死,雖然他私下裡就是一個愛催獨身主義兒子結婚催到魔怔催到瘋狂催到從傳統到不那麼傳統、無論男男女女男女女男連兩條狗走在一起都覺得有戲的老父親,但專業素養告訴他,一個沒有感情的O6成員和一個XT活體的關係,不該往這種方向揣測。
可那話聽著就是不對勁,一個平時看誰都是空氣的人主動說“和我住一起”,陳渡做了二十年收容工作,什麼離奇的場面沒見過,就今天這場面還真讓他想掏出手機拍個照錄段影片留作紀念。
不過他也承認,這個方案確實是最優解。
秦唸的住處安排是塊燙手山芋,把人放在哪兒都不安心,關進收容所?且不說關不關得住,把人惹毛了後果誰兜著?
原本他們費盡心思搞了個折中方案,和齊歲家隔壁住戶談了不少好處,軟磨硬泡才把人請走,打算把這尊大神安排在齊歲隔壁,讓齊歲天天盯著。要是能直接住到一起,那確實省了一大堆事,就怕兩位都不樂意,結果現在看來,齊歲這話說得比他們安排的還快。
他點了點頭:“也好,相關事宜我會安排下去。如果沒什麼問題——”
“我有一個問題。”齊歲第二次發動打斷大法。
陳渡這回徹底確定了,這小子就是真情商低,什麼惡趣味什麼故意捉弄,不存在的,感情都被剝奪乾淨的人哪來的惡趣味?人家純粹是接收不到領導還沒說完話這個社交訊號。
但哪叫這人是齊歲,他不管做什麼都可以被原諒的。
“什麼問題,”陳渡穩著聲音,“如果是檔案的事情我沒有異議,但需要等流程走完。”
齊歲搖頭,那隻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詭異地令人生寒:“不是這件事,我想了解大天使帶來的汙染現在危險程度如何、處理得怎麼樣了?”
陳渡儘量讓自己無視那隻金色眼睛帶來的壓迫感,神色沉了下去。
“較為嚴重,汙染已經侵入思想層面並影響了肉體,有傳染性,需要隔離處理並清除相關記憶,個別程度嚴重的……要收押封印。”
收押封印,這基本算下了病危通知書了。
齊歲低下頭,眉間那道幾不可見的細紋輕輕蹙了一下,思索片刻,轉頭。
“秦念,我妹妹身上的汙染能拜託你解決嗎?”
溼熱的風一陣接一陣的吹,城市的霓虹鋪成一片流動的光海,橙紅藍綠交織在一起,把齊歲那張面癱臉的輪廓勾出一層柔和的暖邊。
陳渡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曉齊歲能力的細節,與任何一隻怪異強制達成誓約,獻祭自己的某種東西作為代價,怪異越強大,需要給出去的東西就越多。而一旦命令下達,交易即刻強制結束,怪異隨時可以取走齊歲答應交付的內容。
齊歲手中對秦唸的一次命令機會可能是人類捏住的最後一根繩子,一旦用掉,秦念身上的所有約束就徹底清零了。
無論從哪方面出發,齊歲之於XT-V099的命令絕對不能夠輕易的下達!
“齊——”
陳渡張開嘴,試圖喊出那一聲。但喉嚨裡什麼都沒出來,他被定在原地,頭轉不動,眼睛眨不了,伸不出手邁不出腳,像一隻被扯著線的皮影木偶,硬邦邦地杵在天台的鐵門旁,瞳孔急得在眼眶裡打轉,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遠處的兩個人。
秦念雙手背在身後,右手勾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線。
夢絲,無色無形,從幻夢境中垂落下來,一端纏在他手指上,壓出一道細細的勒痕,另一端連著陳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