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笑容沒變,墨綠色的眼睛彎著:“這是命令?”
齊歲背對天台入口,看不見陳渡被定住的模樣,也看不見秦念背在身後的那隻手在幹什麼。但就算看不見,他也沒想過這麼輕易就把那唯一一次命令機會用掉。
這短暫的相處讓他摸到了一點秦唸的路數,這隻怪異雖然嘴欠愛看樂子,但意外的沒有那麼難說話,他想試試另一種可能。
“不,”齊歲聲音還是那副沒什麼起伏的調子,“這只是我的一個請求,你完全沒有答應的必要。”
陳渡一口氣卡在胸腔裡,松也不是,提也不是。
和怪異談“請求”?!這和主動把脖子伸進鍘刀底下有什麼區別?對方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漫天要價,要是秦念開口索要走齊歲僅剩的那點殘渣該怎麼辦?!
秦唸的手指在背後一下一下地點著那根夢絲,心裡嘖了一聲。
這人還真是不見外,羊毛都薅到他面前來了,膽子夠肥!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得寸進尺?”
齊歲面不改色:“現在有了。”
秦念手上一鬆,那根繃著的夢絲鬆開,陳渡渾身一鬆,身體恢復自由,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他滿肚子的話在嘴邊轉了十幾圈,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往外吐。
這些常識他知道的齊歲都知道,他能想到的齊歲也能想到,既然齊歲敢拿請求來試探,那就說明他已經不在乎再被拿走什麼。
陳渡猛的意識到,這孩子可能已經把一切都交易乾淨了,什麼都不剩,所以什麼都不怕。
他站在這兒的所有擔心都顯得格外可笑,明明他們早就預料到這種結果,今天把齊歲從任務裡緊急調回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做好了讓這個年輕人去死的準備。
現在假惺惺地擔心算什麼?虛偽透頂。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個連記憶都一無所有的普通人,用自己的一切換了這個世界喘口氣的機會。管理局那麼大,那麼多人,到頭來靠的居然是這麼一杆瘦得風一吹就倒的旗。
“當然可以,”秦念一口答應,“作為交換,你幫我一件事吧。”
齊歲甚至沒有猶豫:“什麼?”
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已經一無所有了,秦念現在讓他幹什麼他都能接。
秦唸的嘴角往上一翹,“你應該會做飯吧?今天晚上幫我做一道菜唄,食材我都準備好了。”
就這麼簡單?
齊歲和陳渡腦子裡同時發出這個疑問,這隻怪異是不是太好打發了一點?
“想吃什麼口味?我沒有味覺,可能需要你幫忙嘗一下味道。”就像很要好的朋友似的,齊歲隨口就問道。
秦念推著齊歲往天台出口走,一臉期待,路過陳渡身邊,威脅地朝著這位副司長看了一眼,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輕快地回答道:“沒關係啦,雖然做飯我不在行但吃飯還是很有經驗的,至於什麼口味?那當然是最經典的紅燒——”
當齊歲把一大碗鮮活的大天使彩色眼珠子倒進鍋裡,看著祂們在紅油湯汁裡咕嚕咕嚕翻滾掙扎的時候,他才恍然意識到,作為人類的想象力還是太有侷限性了!
他舉著鍋鏟站在灶臺前面,油鍋裡色彩鮮豔的眼珠上下蹦躂,黑白黃紫赤交錯的虹膜在紅色的湯底中打著轉,也不知道秦念給他的其他配料是什麼,反正沒一會,那些眼珠子就不動了。
紅燒大天使眼球,齊歲有一種活到頭了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