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達拉的身體也下落了。他的膝蓋先著地，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感覺到疼，因為他的眼睛還在球上。他的嘴唇在顫抖，喉嚨裡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喘不過氣。
球在空中飛行。它越過了格林的指尖，越過了庫裡的頭頂，越過了籃板上沿。它的弧線很高，很飄，旋轉均勻。在穹頂的燈光下，它像一顆燃燒的流星，拖著一條看不見的尾焰，劃過金州勇士的主場上空。
甲骨文球館的沉默像一座墳墓。兩萬人的球館，安靜得能聽到籃球彈地的聲音，能聽到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能聽到有人在小聲啜泣的聲音。
那個穿著30號球衣的小女孩趴在父親的肩膀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的手裡還舉著一塊熒光板，上面寫著“Steph, you are hero.”熒光筆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但她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了。她的父親抱著她，眼淚也流了下來。他不是勇士的球迷，他是庫裡的球迷。從2009年庫裡被選中開始，他就帶著女兒看勇士的比賽。七年了，他見過庫裡打破三分紀錄，見過庫裡兩奪P，見過庫裡在2015年捧起奧布萊恩杯。但今晚，他可能要見證庫裡被另一個人的三分擊敗。
球飛到了最高點。在全場兩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它停了零點幾秒。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庫裡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球，瞳孔裡倒映著那顆橙色的光點。他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2015年總決賽，他在速貸中心投進那記扳平三分，球在空中飛行的時候，他也在看。那時候他的心裡只有一種感覺——它會進。現在，他的心裡也有一種感覺——它會進。但這一次，是林昊的球。
球開始下落。它越過了籃板上沿，越過了計時器，越過了籃筐上方三米處的空氣。它的旋轉沒有變慢，它的弧線沒有偏移，它像一顆被程式設計好的導彈，精準地飛向目標。
甲骨文球館的兩萬人全部屏住了呼吸。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看著那顆球。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球越過了籃筐正上方。兩萬人的目光從球上轉移到籃筐上，那個直徑四十五釐米的圓環，此刻看起來像針眼一樣小。球繼續下落，距離籃筐越來越近。它穿過了籃板前沿的空氣，穿過了計時器投射的紅光，穿過了兩萬雙眼睛織成的那張網。
球碰到了籃網。那一瞬間，甲骨文球館的沉默被撕裂了。不是歡呼，是嘆息。兩萬人的嘆息匯聚成一道低沉的哀鳴，像一首輓歌。球穿過籃網的聲音在寂靜的球館裡迴盪，像一聲嘆息，像一把刀，像一記重錘。
“唰！”
101比98，湖人領先3分。
紅燈亮起。比賽還沒有結束——時間還剩8秒，但所有人都知道，比賽已經結束了。因為湖人領先3分，而勇士沒有暫停了。
庫裡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籃網還在輕輕晃動。他的表情平靜，但他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流下去。他沒有擦，任由它們流。他的腦海裡回放著那顆球的軌跡——從林昊的指尖飛出，從格林的指尖上方飛過，從庫裡的頭頂飛過，穿過籃網。那是一條他永遠無法追上的軌跡。
格林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板，低著頭。他的肩膀在劇烈起伏，汗水從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在顫抖。他防了林昊一整場，用了所有的力量，但林昊在他面前投進了那記logo三分。不是他防得不好，是林昊太強了。
林昊站在Logo處，保持著出手後的姿勢——右手高舉，手腕下垂，五指張開。他的身體還在微微後仰，重心還沒有完全收回來。他的眼睛盯著籃筐，看著籃網還在輕輕晃動。他的左膝還在疼，但他的心不疼了。
科比從替補席上站了起來。他的柺杖倒在地上，他沒有撿。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場，每走一步，左腳都會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林昊。他走到林昊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你投進了。”科比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在Logo處投進了。”
林昊沒有說話。他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流進嘴裡，又鹹又澀。他的手環住科比的腰，兩個人站在球場中央，像兩棵糾纏在一起的老樹。
甲骨文球館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身上，那個8號和那個24號站在同一片地板上，兩顆恆星交相輝映。不同的是，一顆正在熄滅，一顆正在燃燒。但他們都曾站在這裡，都曾投進過絕殺——在斯臺普斯，在甲骨文，在每一個有籃球的地方。
時間還剩8秒，勇士沒有暫停。庫裡在後場接發球，運球到半場，在距離三分線還有五米的位置強行出手——球在空中飛了很久，砸在籃板上，彈了回來。蜂鳴器響起。
甲骨文球館的沉默像一座墳墓。兩萬人的球館，安靜得能聽到籃球彈地的聲音，能聽到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能聽到有人在小聲啜泣的聲音。金色的毛巾從手中滑落，像一面面降下的旗幟。庫裡站在場上，雙手叉腰，仰頭看著記分牌——101比98。他的表情平靜，但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在第四節投進了7記三分，單節27分，全場48分。但林昊投進了那記logo三分，殺死了比賽。
林昊從科比的懷裡掙脫出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眼淚已經幹了，但眼眶還是紅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穹頂上的大螢幕，螢幕上正在回放他最後那記投籃——快攻前場，急停在Logo處，後仰出手，球進，紅燈亮。每一個角度，每一幀畫面，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裡的那扇門。
系統面板在眼前閃過：
【G5天王山，勝利。大比分3比2領先。】
【林昊資料：52分，三分16投14中，8籃板，5助攻，2搶斷。庫裡48分，三分15投11中。】
【里程碑達成：季後賽壓哨制勝球。距離總決賽，還差一場勝利。】
林昊關掉面板，轉身走向球員通道。科比拄著柺杖跟在後面，一瘸一拐。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噠、咚、噠、咚，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科比。”林昊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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