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的左手從他的臉前劃過，伊戈達拉的右手從他的手腕旁邊劃過，庫裡的指尖從他的腰間劃過。三個人的手掌都撲了空，球從他們的指尖上方飛過，像一隻從籠子裡放出的鳥，飛向天空。
林昊的身體開始下落。他的後背先著地，脊椎和地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疼痛從腰部蔓延到肩膀，再到後腦勺。但他沒有閉眼，眼睛死死盯著那顆正在飛行的球。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出手後的姿勢——手腕下垂，五指張開。
格林的身體也開始下落。他的眼睛還盯著球，瞳孔裡倒映著那顆橙色的光點，越來越亮。他的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那種“我盡力了”的疲憊。撲了，跳了，封了，做了能做的一切。但球還在飛。
伊戈達拉的身體也下落了。膝蓋先著地，發出一聲悶響，沒有感覺到疼，因為眼睛還在球上。嘴唇在顫抖，喉嚨裡堵著一團火。
庫裡的身體下落了。左小腿落地時一陣劇痛，身體前傾，右手撐了一下地板，沒有摔倒。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顆球。
球在空中飛行。弧線又高又飄，旋轉均勻，每一秒都在畫出一個小小的圓弧。在穹頂的燈光下，像一顆燃燒的流星，拖著一條看不見的尾焰，劃過斯臺普斯中心的上空。
兩萬人的目光追隨著那顆球，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唰！”
球穿過籃網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在寂靜的球館裡迴盪。
紅燈亮起。
斯臺普斯中心的沉默被撕裂了。那聲音不是歡呼，是海嘯。兩萬人的咆哮匯聚成一道聲浪，震得球館上方的冠軍旗幟都在輕輕晃動。有人站在椅子上揮舞著球衣，有人抱著旁邊不認識的人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有人把啤酒灑了一地但根本不在乎。
科比從替補席後面衝了過來，柺杖倒在地上，沒有撿。一瘸一拐地跑向林昊，每跑一步左腳都會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眼睛始終盯著林昊。跑到林昊面前，蹲下來，雙手抓住林昊的球衣領口，把林昊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投進了。”科比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在三人合圍下投進了。”
林昊看著科比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他自己的臉——溼透的頭髮，紅腫的眼眶，嘴角微微上揚。他笑了。
“科比，剛過中場，他們三個人撲我。”
科比的嘴角微微上揚。“你怕了嗎？”
林昊搖頭。“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會站在那裡。”
科比看著他，眼眶紅了。
斯臺普斯中心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身上，那個8號和那個24號站在同一片地板上，兩顆恆星交相輝映。一顆正在熄滅，一顆正在燃燒。但他們都曾站在那裡，都曾面對過三人合圍，都曾投進過那些必須投進的球。
比賽結束了。106比102，湖人贏了！大比分4比2，湖人晉級總決賽！
林昊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流進嘴裡，又鹹又澀。手環住科比的腰，兩個人站在球場中央，像兩棵糾纏在一起的老樹。
西決結束了。總決賽，騎士在等著他們。勒布朗·詹姆斯，凱里·歐文，凱文·樂福。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屬於林昊。屬於科比。屬於洛杉磯。屬於斯臺普斯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