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空調在下午兩點準時出了問題。
出風口裡吹出來的不再是冷氣，而是一股溫吞吞的風，帶著一股橡膠燒焦的味道。沃頓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對著出風口比劃了兩下，然後放棄了——他不是修空調的料。他轉頭衝著裡面喊了一句：“溫度可能升到三十度了，你們誰要是中暑了，自己爬去飲水機那邊喝水。”
英格拉姆站在三分線外，手裡的球剛舉到頭頂，聽到沃頓的話，他停頓了一下。汗珠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沿著下巴的線條滴到球衣上，在淺黃色的面料上暈開一片深色。他的球衣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肩膀和鎖骨的輪廓清晰可見——太瘦了，骨頭幾乎要從皮膚下面頂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球投了出去。弧線很漂亮，出手點很高，球在最高處幾乎碰到了天花板上的燈管。但在下落的時候軌跡偏了一點，砸在籃筐右側，彈到了林昊腳下。
林昊彎腰撿起球，沒有傳回去，而是拿在手裡掂了掂。“你的手腕沒壓下去。”
英格拉姆轉過頭，看到林昊站在底線附近，剛才他沒注意到林昊什麼時候進來的。整個訓練館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沃頓在門口鼓搗空調，其他球員還沒到。英格拉姆看著林昊手裡的球，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是杜克出來的，教練應該教過你，投籃的跟隨動作要從手腕開始。”林昊走到罰球線，舉起球，手腕輕輕一抖，球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穿網而過。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看到了嗎？我的手腕是往下的，不是往前的。”
英格拉姆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投三分的時候，距離一遠，手腕就不自覺地往前推了。”
“因為你的力量不夠。”林昊把球傳回給他，“你的上肢力量撐不住NBA的三分線。你在大學投的三分線比NBA近一米，到了這裡你的發力方式沒調整過來，所以你下意識用手腕往前推來彌補距離。”
英格拉姆接過球，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球。他當然知道問題在哪——他的體重只有86公斤，臂展221釐米，手臂太長導致槓桿比例不好，同樣的肌肉力量能產生的末端速度比別人少。他夏天練了力量，增了3公斤，但距離NBA級別的對抗還差得遠。
“那怎麼辦？”他問。
“怎麼辦？練。但不是練投籃，是練腿。”林昊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大腿外側的肌肉，“三分球的發力有六成來自腿，不是來自手。你站在三分線外，膝蓋彎曲的幅度要比罰球線大，起跳的力度要比罰球線猛，這樣才能把力量從地面傳到球上。”
英格拉姆站在三分線外，膝蓋彎了下去，比平時深了將近十釐米。然後他起跳，手腕壓下去，球飛了出去——這次弧線更穩了，入網的時候帶起一片清脆的網聲。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籃筐。他投進了，不是靠手腕硬推，是靠腿的力量把球送過去的。球在空中的軌跡比以前更圓潤、更穩定。
“你看，不是手的問題，是腿的問題。”林昊走到籃下撿起球，扔回給他，“你的臂展221釐米，比杜蘭特還短七釐米，但你比他更瘦。所以你不能用他的方法投籃。他的手臂力量夠，核心夠，他在三分線外可以站直了投。你不行，你必須用腿補。”
英格拉姆接過球，又投了一次。這一次他的膝蓋彎得更深，起跳的爆發力更猛，球出手的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力量是從腳底板一路傳到指尖的。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拋物線，穿過籃網的時候帶起一聲乾淨利落的“唰”。
“你的第一步呢？”林昊突然問。
英格拉姆停住了：“什麼？”
“你的持球突破。聽說你第一步很快，但我看你剛才運球的時候腳是平的。”林昊走到他面前，比劃了一下，“你突破的時候後腳跟要抬起來，用前腳掌蹬地。你的膝蓋要往下壓，重心要低，越低越快。”
英格拉姆運著球，按照林昊說的壓低重心，後腳跟抬起，然後猛地蹬地啟動——他的身體像一根彈簧一樣彈出去，第一步跨出去的距離比他平時遠了將近半步。他衝到籃下，起跳上籃，手臂伸展開來，221釐米的臂展讓他在空中看起來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
但他上籃的球砸在了籃脖子上，彈了出來。
“你的手沒控制好力度，”林昊走過去撿起球，“你的第一步太快了，衝力太大，上籃的時候手腕沒來得及調整。突破不是越快越好，是節奏越好越好。你要在第一步加速，第二步減速，第三步再加速。快慢快，對手的節奏就被你打亂了。”
英格拉姆站在籃下，雙手叉腰，大口喘氣。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從下巴滴到地板上，在木地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印。他看向林昊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沮喪，還有一些不服氣——他在杜克大學是核心球員，場均17分7籃板，球探報告上寫的是“下一個杜蘭特”。但到了NBA的對抗強度下，他的所有技術都打了折扣。三分投不準，突破上籃不穩，防守端被比自己矮十釐米的球員用身體碾著打。
“他們都說我像杜蘭特。”英格拉姆突然開口了。
林昊看著他：“誰說的？”
“球探報告。媒體。教練。”
“那你覺得你像嗎？”
英格拉姆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打球的風格是學他的，但他的身體……我跟不上。他比我重二十公斤，他的核心力量可以在對抗後保持投籃穩定，我不行。我還在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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