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人打。天天打。打到你眼睛不用看對手的球，看他的肩膀和膝蓋就行。肩膀往哪邊轉，膝蓋往哪邊指，那個方向就是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林昊停了一下，“我夏天在練這個。不看球，看身體。”
拉塞爾看著林昊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上賽季他和林昊一起打了八十二場常規賽和二十場季後賽，他見過林昊投絕殺、防核心、在關鍵回合控制節奏。但他沒見過林昊這種表情——不是冷峻，不是專注，是一種……警覺。像是動物在鎖定獵物的那種警覺。
“你夏天到底在練什麼？”拉塞爾問。
“很多。拳擊、反應訓練、力量。”林昊沒有提動物園的事情，也沒有提黑豹和獅群，“跟你差不多，只是更瘋一點。”
拉塞爾想追問，但林昊已經把球傳了回來：“休息五分鐘。然後繼續。我要打到你主動叫停為止。”
拉塞爾接住球，嘴角抽了一下：“我不會叫停的。”
“那就打到你站不起來。”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訓練館裡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和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林昊沒有放水，每一球都認真防，每一個回合都全力以赴。拉塞爾被他打了一個十二比三，然後追到十五比七，最後比分停在二十一比十一。拉塞爾的命中率從第一回合的六成掉到了最後的三成不到，他的體力在下降，腳步變慢了，投籃動作也開始變形。
第二十三回合，拉塞爾持球突破，從右側殺入禁區，起跳上籃。林昊從側面追上來，手掌從後面伸出來，五指張開，重重地拍在球上——啪！球被釘在籃板上，彈下來，滾到界外。
拉塞爾落地後踉蹌了兩步，靠在底線後面的廣告板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汗水從下巴滴下來，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水漬。他喘得很厲害，胸膛像是風箱一樣起伏，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昊走過去，撿起球，走回半場。“你累了。今天就到這裡。”
拉塞爾抬起頭，嘴唇裂開了一道口子，滲著血絲。“再打一個。最後一球。”
林昊看著他。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全是汗水和倔強的混合體，眼睛裡有一種不服輸的光——那種光林昊在科比眼睛裡見過無數次。不是天賦，是那種“我不想輸”的執念。
“最後一球。”林昊說，“但你來防我。”
他運球到三分線外，右手持球，左手指揮著拉塞爾的站位——不是用說的，是用眼神。他的眼睛往左瞥了一下，拉塞爾的腳就微微往左挪了半步。然後林昊啟動了，不是往左，是往右——交叉步，一步過掉拉塞爾，殺入禁區，單手劈扣。
哐。籃筐被拉得彎了一下，發出一陣金屬的震顫聲。
林昊掛在籃筐上零點幾秒，然後鬆手落下來。他轉身走向拉塞爾，伸出手。
拉塞爾看著那隻手，掌心裡全是老繭，指節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那是三千多拳磨出來的。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林昊的手。兩個人的手掌貼在一起，汗水和繭子互相硌著。
“你進步了，”林昊說，“但還不夠。訓練營開始之前，你每天跟我打三十分鐘。不分勝負，只分你我。”
“什麼你我？”
“我是你打不過的那個人。你要打到能贏我為止。”
拉塞爾鬆開手，彎腰撿起地上的水瓶，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流到T恤上，他也不在乎。他喝完水，抹了一把嘴，看著林昊：“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林昊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因為你是湖人的控衛。郎佐·鮑爾在UCAA打得好不好跟我們沒關係——這個時空，我們有自己的控衛。”
拉塞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不是客氣的，是真的被逗到了：“鮑爾？那個年輕人扔球姿勢跟他爸一樣醜的那個？你不說我都忘了。”
“因為你不用記他。”林昊走向揹包，拿出毛巾擦了把臉，“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是湖人用榜眼籤選中的，你是我們自己培養的。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只需要讓我在季後賽裡放心地把球交給你。”
拉塞爾看著林昊的背影，手裡握著水瓶，沉默了好幾秒。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訓練營見。”
林昊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他走出訓練館大門的時候，洛杉磯的陽光打在臉上，熱得發燙。他眯起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剛才拉塞爾突破上籃的那個瞬間——第一步比去年快了，膝蓋壓得更低，對抗後的平衡更好。孩子是真的在練，不是嘴上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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