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臺普斯中心的燈光在開賽前十分鐘全部熄滅了。
現場兩萬名球迷舉著手機，螢幕亮起來，匯成一片銀白色的光海。大螢幕上滾動著湖人過去九個賽季的奪冠集錦，最後定格在九面總冠軍旗幟依次升起的畫面，然後切到現場——聚光燈從穹頂打下來，落在球場中央的地板上，紫金色的隊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昊站在球員通道里，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那種聲音他聽過幾百次，但每一次都會讓他後背的汗毛微微立起來——兩萬人的低語、球鞋在走廊裡摩擦的吱吱聲、遠處有人在喊“湖人”但聲音被淹沒在更大的嗡嗡聲中。他的左腿蹬了一下地面，膝蓋彎曲，再伸直。完全恢復了，夏天增重的五公斤純肌肉均勻地分佈在他的肩背、大腿和核心部位，體重秤顯示一百零三公斤，體脂率百分之八。
“緊張嗎？”巴斯站在他旁邊問。
“不緊張。”
“你撒謊。”巴斯笑了一聲，“你每次賽前都會左腳蹬地。從2010年開始就這樣。”
林昊沒有否認。他確實在蹬地——那個動作像是某種開關，蹬一下，身體就告訴自己準備好了。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隊友們：拉塞爾站在最前面，雙手叉腰，盯著通道盡頭那扇門；英格拉姆排在後面，瘦長的身體筆直地站著，下巴微微抬起；尼克·楊在隊伍最後面哼著歌，像是在參加派對而不是一場揭幕戰；莫茲戈夫站在巴斯旁邊，七尺一的身高讓他在人群中像一座塔。
門開了。
燈光湧進來，像是潮水灌進了狹窄的通道。林昊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耳朵裡灌滿了歡呼聲——不是那種溫和的鼓掌，是那種整座球館的頂棚都在共振的轟鳴。他跑進場地，踩到地板上的那一刻，感覺腳下的木頭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斯臺普斯的地板他踩了七年，每一寸木紋都熟悉，但今天的感覺不一樣——地板的反饋更清晰了，像是他的腳掌能感知到木板的每一道紋理、每一個接縫處的高低差。
他跑到中圈附近站定，抬頭看了一眼穹頂。新的旗幟已經掛上去了——第十七面總冠軍旗幟，緊挨著第十六面，紫金色的布料在燈光下微微反光。旗幟下面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兩件球衣：8號和24號，科比的號碼，永遠停在那裡了。
對面的半場，火箭隊的球員正在熱身。哈登站在三分線外，手裡運著一個球，眼睛盯著林昊的方向。他留著新賽季標誌性的大鬍子，比去年更濃密了，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腮幫子，像是戴了一副棕色的面具。他運了兩下球，然後抬手投了一個三分——弧線很平，但穿網的聲音乾淨利落。
林昊看著哈登投籃，腦海裡閃過一些資料：上賽季哈登場均二十九分七助攻六籃板，新賽季德安東尼接手火箭之後，把他推到了一號位。這意味著哈登會擁有更多的球權，更自由的決策空間，更恐怖的進攻輸出。一個能得分、能傳球、能造犯規的控衛版本哈登，是所有防守者的噩夢。
跳球。莫茲戈夫和卡佩拉站在中圈兩側，裁判把球拋起來的時候，林昊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球飛向最高點，莫茲戈夫的手指碰到了球，撥向林昊的方向——林昊接住球，往前運了一步，然後看到拉塞爾已經快下到了三分線附近。他把球傳出去，拉塞爾接球，虛晃一下，突破上籃——球打在籃板上，彈了兩次，滾了進去。
二比零。斯臺普斯爆發出第一波歡呼。
火箭進攻。哈登運球過半場，林昊跟上去——不是貼防，是退了一步，留出空間。哈登看了一眼林昊的站位，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加速了。他的第一步不快，但第二步突然變向，身體向左傾斜，林昊的重心跟著移動了零點一秒——然後哈登的球換到了右手，後撤步跳投，三分出手。球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穿網而過。二比三。
林昊看著那個球從籃網裡掉下來，哈登在他面前做了個聳肩的動作——很輕，幾乎是下意識的，像是在說“我剛才說過了，我是新的哈登”。林昊沒有說話，只是撿起球，發給了拉塞爾。
湖人進攻。拉塞爾運球到前場，擋拆。莫茲戈夫提上來擋住了哈登，拉塞爾往右側突破，吸引了卡佩拉的包夾，然後把球傳給了弧頂的林昊。林昊接到球的時候，面前三米無人，哈登還在擋拆後面追著拉塞爾，卡佩拉在禁區邊緣猶豫了一秒。
一秒就夠了。
林昊沒有運球，直接起跳。他的膝蓋彎曲，起跳的爆發力比夏天之前猛了一截——不是技術的變化，是腿部的力量提升了。他在空中調整了出手角度，手腕壓下去，球從指尖滑出去，弧線比以往更高、更陡。球飛過半空的時候，他甚至聽到了球面上旋轉的嗡嗡聲。
唰。三分入網。五比三。
哈登回頭看了林昊一眼，眼神里有東西在變化。不是驚訝——哈登見過林昊投三分，見過他投不可視射籃，見過他在總決賽G7投絕殺。但這一次不一樣，林昊的出手速度更快了，從接球到球離手的時間不到零點三秒，快到哈登剛轉過頭就看到球已經在空中了。
火箭下一攻。哈登持球推進，林昊這次逼上去了，膝蓋壓得很低，右手伸出來干擾傳球線路，左手擋在哈登的突破方向上。哈登做了兩個變向，左右左右，節奏感很強，但林昊的腳步始終跟上了。哈登在第三次變向之後強行起跳——不是後撤步，是幹拔三分，高難度，但球依然穩穩地穿過籃網。五比六。
哈登在進球之後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說“看，還是我能得分”。但他拍完胸口之後，林昊注意到他做了一個微小的動作——他的右手在投籃之後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拳頭，不是慶祝的那種攥法，是緊張的那種。手感好歸手感好，但林昊知道，哈登在判斷一件事：這個防守者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的橫移更快了，預判更準了。
第一節打了六分鐘，雙方比分交替上升。二十七比二十五，湖人領先兩分。林昊被換下場休息的時候看了一眼技術統計——他得了十一分，三投三中，兩個三分，一個突破上籃。哈登得了十三分，五投四中，但其中有兩次出手是強行幹拔，不是好的出手選擇。
沃頓在他坐下來的時候遞過來一瓶水：“他的狀態很好。但他的手感不會一直這麼好。”
林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我知道。他的手在發緊，不是放鬆。”
“你注意到了？”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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