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開始的時候，分差已經拉到了十六分。林昊在第四節只打了六分鐘就被換了下來，因為沃頓覺得比賽已經失去了懸念。林昊下場的時候坐在替補席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著場上隊友們在最後幾分鐘裡保持住了優勢。他看著灰熊替補席的方向——蘭多夫也坐在那裡，膝蓋上敷著冰袋，手裡拿著水瓶，眼睛盯著地板，像是在想事情。
終場哨響，湖人一百一十五比九十七贏下了比賽。林昊站起來，走向灰熊替補席方向。他沒有找加索爾，沒有找康利，而是走到蘭多夫面前，伸出了手。
蘭多夫抬起頭，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手掌很厚，掌心的老繭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他猶豫了一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蘭多夫感受到林昊手掌的力道——不是刻意加力的那種，是肌肉本身自帶的力量，像是握住了一塊被反覆錘鍊過的鐵。
“你夏天練了什麼？”蘭多夫問。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力量、拳擊、反應。”林昊說。
蘭多夫點了點頭，鬆開手：“你剛才背打我的那幾個球……”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表達方式，“……像21歲的我。但比我快。”
林昊沒有回答。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湖人替補席的方向。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蘭多夫在身後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的聲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不再刻意壓低音量了：“我防不住21歲的自己。你也防不住。”
林昊沒有回頭，但他的嘴角在轉身之後微微動了一下。他知道蘭多夫說的是實話——沒有人能防住那個21歲的扎克·蘭多夫，他在禁區裡的力量是當時NBA所有內線的噩夢。但現在不是2005年，現在是2016年，而林昊也不是蘭多夫。他用蘭多夫的方式背打蘭多夫，但用的是自己的速度和爆發力。
他走回替補席的時候，巴斯正在穿外套。“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我像21歲的他。”
巴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21歲的他？那是什麼時候？2005年？蘭多夫那時候還在波特蘭，場均十八分八籃板，但球隊輸五十場。你比他強。”
林昊拿起揹包，走向球員通道：“他說的是力量。不是戰績。”
巴斯跟在他後面：“那你的力量像21歲的他，你輸的場次像他嗎？”
“不像。”林昊走進通道，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我沒有輸過。”
通道盡頭，灰熊隊的更衣室門還沒有完全關上。林昊經過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蘭多夫的聲音，很模糊，但他捕捉到了幾個字——“……防不住……不是他強……是我慢了……”然後門被徹底關上了，聲音被隔絕在了門板後面。
林昊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往前走，穿過走廊，走向客隊更衣室的方向。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沃頓發來的訊息：“蘭多夫那句話說‘我防不住21歲的自己’——被ESPN用了。你看到他的原話了嗎？”
林昊回覆：“聽到了。”
“你覺得他是在誇你還是在說自己老了？”
林昊想了想，打字：“都有。”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推開了更衣室的門。裡面的隊友正在慶祝，尼克·楊舉著水瓶在模仿林昊背打蘭多夫的動作，轉身的時候撞到了更衣櫃的角上，水瓶掉在地上滾了一圈。巴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蓋上敷著冰袋——這次他敷了，因為第三節蘭多夫在內線頂了他兩下，膝蓋撞在了蘭多夫的膝蓋上。
“你那個背打蘭多夫的鏡頭已經上熱搜了。”尼克·楊從地上把水瓶撿起來，“有人說你是後衛裡的蘭多夫，有人說你是會投三分的蘭多夫，有人問你要不要去參加明年的技巧挑戰賽。”
林昊在自己更衣櫃前坐下來，脫下球鞋。他的腳踝上有一圈紅印，是鞋幫磨出來的，不深，但摸上去能感覺到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在擴張。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ESPN的推送，第一條就是蘭多夫那句話的剪輯——慢鏡頭回放他的背打，旁邊配著蘭多夫在賽後採訪裡的原話：“他那個力量不像後衛。我防他的時候感覺像是在防我自己，但更快的那種自己。”
林昊把手機放下，靠在更衣櫃上，閉上眼。系統面板在黑暗裡彈了出來——【野性覺醒：98%。本能決策比例上升至75%。對手蘭多夫的心理評估：驚訝（已確認）、尊重（已確認）、無力感（初期）。勝利貢獻值：林昊+24，蘭多夫-14。預計下一場對陣快船將面臨更高強度的內線對抗——格里芬的運動能力優於蘭多夫，需提前準備。】
他睜開眼。更衣室裡的人還在鬧，尼克·楊在給英格拉姆演示那個“C字形”挑籃的動作，英格拉姆的瘦長手臂在模仿的過程中差點打到天花板上的燈管。拉塞爾坐在角落裡看平板電腦上的回放，嘴裡嚼著口香糖，眼睛盯著螢幕裡的慢鏡頭，像是在做功課。
林昊站起來，走向淋浴間。水從蓮蓬頭裡噴出來的時候，他在心裡過了一遍蘭多夫的那句話——“我防不住21歲的自己。”二十一歲的蘭多夫身高六尺九，體重二百六十磅，在內線頂開過的中鋒比他在NBA打過的比賽還多。但他的力量在三十五歲的時候退化了，不是肌肉在萎縮，是爆發力的輸出速度變慢了。他能頂住一個二百五十磅的中鋒，但頂不住一個二百零五磅的後衛在他啟動之前就已經完成發力。
因為那個後衛比他快。不是速度快，是發力快。夏天訓練裡磨出來的那些東西——拳擊的爆發、本能反應的節奏——讓他能在更短的時間內輸出更大的力量。蘭多夫感受到了那個時間差，但他說不出來。他只知道“我慢了”，不知道是林昊的發力速度比以前快了。
林昊關上水龍頭，站在淋浴間裡，閉著眼。水珠沿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流過肩膀，順著脊椎的凹槽滑到腰部。他在想下一場——對陣快船，格里芬在他面前隔扣的那個畫面已經在社交媒體上流傳了一整天了。格里芬發了訓練影片，配文是“下週見”。林昊知道那不是在挑釁，那是一個頂級運動內線在看到另一個球員用非傳統方式在禁區裡得分之後，本能生出的競爭慾望。
他推開淋浴間的門，走出更衣室，穿過走廊，走向停車場。走廊盡頭的門開啟的時候，十月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洛杉磯乾燥微涼的氣息。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沒有星星，但遠處城市的光汙染在天際線上方形成一片柔和的橘灰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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