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臺普斯中心從來沒有在常規賽裡這麼吵過。
不是那種季後賽第七場的噪音，是那種——兩萬人同時意識到今晚會發生點什麼特別的事——的嗡嗡聲。看臺上坐著快船球迷，也坐著湖人球迷，兩股聲音在球館中央交匯、碰撞、互相吞噬，像是兩股方向不同的潮水在同一個海灣裡撞碎。
格里芬站在快船替補席前，雙手叉腰，仰著頭在看大螢幕上的賽前熱身集錦。他的肩膀很寬，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熱身服的袖口下面清晰可見，像是一塊被雕刻過的大理石。他看了一會兒集錦，然後低下頭，視線穿過地板上的湖人隊標，落在對面半場的林昊身上。
林昊正在做投籃熱身。他站在三分線外一步，接巴斯傳過來的球，起跳出手，穿網，再回到傳球位置。整個動作的節奏均勻，像是一臺校準過的投籃機器。格里芬注意到林昊起跳的高度——不高，但很穩定，每一次的起跳高度幾乎一致，偏差不超過兩釐米。
“你今晚想隔扣他？”保羅從旁邊走過來，聲音不大，但他知道格里芬能聽到。
格里芬沒有轉頭看保羅，他的視線還停留在林昊身上。“他上週背打加索爾和蘭多夫，你覺得他能在內線站住腳了？”
“他站住腳了。”
“那他應該也試試能不能在空中站住腳。”格里芬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表情不是嘲諷，是一種確認——像是在說“我要做的事我已經想好了”。
保羅看了格里芬一眼，然後走回了替補席。他了解格里芬——當這個人做出那種表情的時候，他不是在說大話，他是在腦子裡把動作演練過了至少十遍。格里芬在高中時期就開始研究隔扣，他會在訓練後獨自一人待在球館裡，把一瓶水放在籃筐前面某個人形位置，然後從各個角度起跳嘗試越過它。他研究過聯盟裡幾乎所有內線防守者的蓋帽習慣——他知道小喬丹喜歡在進攻者起跳後一拍再起跳，知道加索爾喜歡用臂展覆蓋而不是彈跳，知道懷特塞德喜歡追著球撲而不是提前站位。
但格里芬對林昊的防守習慣瞭解不夠。他看過的錄影裡，林昊通常在防守突破時選擇橫移堵路線而不是垂直起跳封蓋。他的蓋帽多來自補防時的側面起跳，而不是正面的一對一對抗。這意味著如果格里芬正面衝擊籃筐，林昊大機率會選擇製造犯規而不是空中對抗。
格里芬在心裡把這個判斷標註為“待驗證”。
比賽開始，快船跳球贏了。保羅持球推進，格里芬在左側低位卡住了位置，伸手指了一下球。保羅把球吊進去，格里芬接球后背對巴斯，運了兩下球往裡頂。巴斯的膝蓋在頂防時微微彎曲了一下，抵抗住了第一次衝擊，但格里芬第二次發力的時候力量更大，巴斯被頂退了一步——格里芬轉身起跳，單手扣籃。球砸進籃筐的瞬間，籃架晃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震動聲。快船板凳席上幾個人跳起來揮毛巾。
二比零。
林昊在底線發球的時候看了一眼格里芬掛在籃筐上的身影——那個人落地的時候雙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重，像是一頭成年熊從樹上跳下來。格里芬跑回半場的時候經過林昊身邊，沒有說話，但他的餘光帶了一下林昊的方向，像是在確認自己那個扣籃被看到了。
湖人進攻。林昊在弧頂接球，快船的防守陣型收縮了——小喬丹站在禁區邊緣，格里芬在弱側盯著巴斯的移動，雷迪克在底角跟著拉塞爾跑，巴莫特貼在英格拉姆面前。保羅蹲在林昊面前，膝蓋彎得很低，手掌伸出來干擾他的運球路線。
林昊沒有突破，他把球傳給了巴斯。巴斯在罰球線附近接球，格里芬立刻貼了上來。巴斯沒有強打，他做了個假投的動作把格里芬晃起來，然後傳球給空切的林昊——林昊從弧頂切入，接球后一步跨到籃下，小喬丹從側面撲過來協防。林昊在空中做了一個拉桿動作，從右手換到左手，繞過小喬丹伸出來的手臂，上籃得分。
二比二。
小喬丹落地之後回頭看了一眼林昊——那個動作的完成度很高，意味著林昊在空中對自己的身體有極精確的控制力。小喬丹見過不少後衛做拉桿上籃，但很少有人能在他的防守干擾下保持出手的穩定性。林昊剛才的出手幾乎沒有受到他身體接觸的影響，球是穩穩地放進去的。
快船進攻。保羅運球過半場，格里芬在高位做了一個掩護，然後切入——保羅擊地傳球到位，格里芬接球后沒有停頓，直接起跳扣籃。他的雙腿在空中完全展開，身體微微後仰，右手把球舉過頭頂，像一把被拉滿的弓。
林昊從弱側撲過來了。他的起跳時機比格里芬稍晚，但他的橫向移動速度讓他在格里芬到達最高點之前趕到了籃下。兩個人同時在最高點接觸——格里芬的身體在空中撞上了林昊的胸口，林昊的手伸向了球的方向，格里芬的右手正在把球往籃筐方向壓。手指碰到了球的下沿，改變了球的方向，球砸在籃板上彈了下來。
裁判哨響，防守犯規。
格里芬落地之後踉蹌了一步，穩住身體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裁判——裁判舉著右手，示意湖人隊三號防守犯規。但格里芬知道，如果不是那個犯規，林昊剛才差一點就蓋到了他。他的手指碰到了球，不是那種摸到球皮的接觸，是實實在在改變了球飛行軌跡的接觸。
格里芬在罰球線上站定，調整了兩次呼吸，兩罰全中。四比二。
但他心裡那個“待驗證”的判斷開始動搖了。林昊的補防速度比他預計的快了將近半秒——一個後衛從弱側三秒區外啟動，到籃下起跳封蓋，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點五秒。而且林昊在起跳的時候沒有退縮，他是直接衝著格里芬的胸口撞上來的，那種對抗的意願比大多數內線防守者還要強。
第一節打了六分鐘，雙方交替領先。林昊拿了九分，格里芬拿了十一分，兩個人的資料像是鏡子裡的倒影——你得一球，我還一球。斯臺普斯的觀眾在每一次格里芬扣籃之後發出噓聲，在每一次林昊回應之後發出歡呼，兩股聲音在空氣中交錯，像是有人在用不同的樂器演奏同一段旋律。
第二節還剩三分鐘，湖人四十七比四十五領先兩分。快船進攻，格里芬在低位再次接到了球。這次巴斯的防守位置靠前了半步，試圖干擾格里芬的接球轉身。格里芬沒有轉身，他運了一下球，向底線方向邁了一步，然後起跳——不是扣籃，是轉身跳投，中距離出手。球打在籃筐上彈了出來，小喬丹從另一側衝進來搶到了前場籃板，落地之後二次起跳準備補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