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賽輪的第二次扣籃結束後，記分板上的數字並排亮著——林昊五十，戈登五十，總分依舊打平。新奧爾良球館的聲場在那一刻呈現出一種特殊的節奏：掌聲與低語交織在一起，有人正在鼓掌，有人正在和旁邊的人交談，有人正用手勢比劃著剛才兩記扣籃的細節，像在重新描述已經發生過的動作。
戈登坐在熱身區的椅子上，雙腳踩實地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兩側，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他在腦海裡完整地過了一遍剛才那記反手扣籃的整個過程，起跳時的蹬地角度、空中轉體的方向、出手時手腕的下壓時機，所有細節都已經完成了歸檔，像是被放置在某個可以調取的位置。
林昊站在球場中央，右手握著獎盃底座，感覺到金屬表面的溫度正在被掌心加熱。他的視線落在球館另一端看臺上方的那片區域，沒有在看任何一個具體的人，像是在看燈光和牆壁之間那道分界線。他的呼吸節奏沒有因為連續兩輪加賽而出現明顯變化，保持在可以在較長時間內維持的範圍內，既不過快也不過慢，像是正在為某件事做準備。
技術臺旁邊，工作人員正在確認下一輪的比賽規則。主辦方宣佈了加賽進入第三輪，如果仍然平手，將繼續進行第四輪。兩人各還有一次扣籃機會。戈登先扣，林昊後扣。
戈登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那個動作很簡單，把右手臂在身前畫了半個圈，同時肩關節旋轉了一次，然後放下手，像是剛才的坐姿讓肩膀上的肌肉需要重新啟用。他走向球場的時候沒有看林昊的方向，直接走到左側邊線的位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彎腰繫了一次鞋帶。他系完之後沒有立刻調整站姿，又在原地蹲了一會兒，手掌貼著地板的表面。他站直之後，後退了兩步，開始助跑。
助跑的起始速度不快，前兩步像是正在找節奏。第三步開始加速，第四步達到全速。他在接近罰球線位置的時候起跳，身體在空中向後傾斜了大約十五度，右手將球從腰部舉到頭頂，左臂自然展開，整個身體的姿態像是正在向後仰倒的人忽然被什麼力量托住了。球從他右手中彈出，越過籃筐的高度，落在它該落的位置。身體在出手之後完成了向下的轉向，雙腳落地時腳掌同時觸地，身體姿態保持穩定。
全場掌聲持續了幾秒，評委席上的幾位評委也在低聲交流著，有人正在用手指比劃著剛才的動作幅度。最終得分牌亮起——四十九，五十，五十，五十，五十。總分兩百四十九，再次逼近滿分的極限。
戈登走回熱身區的時候，經過了林昊坐著的位置。他沒有停下，但他在經過之後放慢了速度，像是用那一步的放緩在傳遞某個訊號，然後重新回到正常步速，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兩側。他的右肩在坐下來之後又活動了一次，動作幅度比剛才更小，像是已經完成了上次啟用。
林昊站起來。他把獎盃放在了椅子旁邊的地面上。他向前走了兩步，然後轉向另一個方向——他沒有直接走向球場，而是朝場邊的方向走去。那個方向是技術臺右側的座位區，那裡坐著一排穿著便裝的人，球員、教練、和聯盟工作人員。其中一個座位上坐著的人身穿深色上衣，右手的繃帶拆了大半，只留在無名指的位置，正在安靜地觀看場上的動靜——科比·布萊恩特。
林昊走到科比面前停住了，兩個人的距離大約一臂。他沒有說太多鋪墊的話，只是簡單地開口：“最後一個扣籃，你幫我傳球。”
科比抬起頭看著他。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衡量那句話的分量，或者說，是在確認林昊是否真的需要他來做這件事。他看了看林昊的眼睛，又看了看球場中央的籃筐，然後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很連貫，像是提前就做好了站起來配合的準備。他走到場邊，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個球，把它握在右手中，走到籃板後方大約兩米的位置，側身站定，面向林昊的方向。
場邊的解說席上有人在說：“科比·布萊恩特站了起來，他走到場邊接過了球——看來林昊的最後一扣需要科比的配合。這不再是單純的扣籃，更像是一次傳承的交接。”
林昊退回起跑位置，退到右側邊線的延長線附近，距離籃筐大約六米。他站定之後，抬頭看了一眼科比的方向——後者手中的球已經準備好了。然後他又看了一眼籃筐，確認相對位置不變。他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做了一個完整的深呼吸。然後他直起身，膝蓋微曲，重心壓低。
他看到科比的右手開始動了。球從科比手中升起，朝著籃板的方向飛去。那條軌跡他看過太多次，不需要計算就知道它的落點。他在科比的手腕開始動作的同時就已經啟動了——第一步蹬地，第二步加速，第三步進入全速衝刺。他在接近籃筐的過程中微微調整了方向，沿著一條提前預留的路線向前推進，在他到達預定位置的那一刻，球正好從籃板上彈回。
他起跳了。他的膝蓋彎曲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的角度，右腳的腳掌完全踩在地面上，然後蹬直，身體從地面上升，右手在空中接住了從籃板彈回的球。他在接球的瞬間已經完成了第一次轉體——大約九十度，身體從正對籃筐變成了側對籃筐，然後他完成了第二次轉體——球從右手被換到左手，繞過了身體的下方。他的身體在最高點的時候形成了一種近乎水平的姿態，雙腳在空中分開，像是被人用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下方托住了片刻。然後他的右手重新握住了球，把它送入了籃筐。球穿過籃網的時候，他的左手還保持著剛才換手時的姿態。
他落地了。雙腳同時著地，重心穩定，沒有向任何方向偏移，然後他站直了身體。他的右手在落地後自然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又自然地收攏，像是在完成動作後確認手部的狀態。
新奧爾良球館在那一刻發出的聲音像是從地板下方升上來的——持續、穩定，充滿密度和力量。林昊站在原地，轉身看向籃架側方的科比，他也在看著這個方向。兩個人的視線在燈光和觀眾之間相遇，像是兩束光在某個特定的高度交匯。林昊沒有揮手或做出其他動作，只是看著科比，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科比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把視線從球場中央移開，像是確認了某件事已經完成了傳遞。
評委席的分數牌依次亮起——五十，五十，五十，五十，五十。
連續第十一次滿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