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還剩六分三十七秒，比分八十二比七十七，湖人領先五分。AT&T中心球館的聲場在持續的低頻振動中夾雜著更短的音符——有人在喊，有人在跺腳，有人在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球票邊緣反覆摺疊又展開，像是在等待某個會改變比賽走勢的瞬間。
阿爾德里奇在左側低位接到了球。
他背對籃筐，面對巴斯的防守。他在接球之前已經完成了對防守者站位的判斷——巴斯的重心略偏向右腳，那意味著他在防轉身時會先向底線方向移動。阿爾德里奇把球舉過頭頂晃了一下，然後運了一次球，身體向禁區方向靠了一步。巴斯的腳向後撤了大約五釐米，那五釐米足夠讓阿爾德里奇獲得他需要的出手空間。
他轉身了。不是朝底線方向，而是朝中路——他利用巴斯重心偏向底線的那一瞬間，選擇了相反方向的轉身。他的身體在空中微微後仰，右手將球舉到肩部以上，手腕向後彎曲，然後在到達最高點時向前推出。
球離開他手指的那一刻，弧度很高，旋轉均勻，像是一枚被精確校準過的彈丸。AT&T中心裡至少有超過一半的人已經提前做出了反應——有人開始吸氣，有人向前傾身，有人把手舉到了半空中。阿爾德里奇的中投是聯盟裡最穩定的得分方式之一，他在這個位置的命中率超過百分之五十。
但林昊在空中出現了。
他原本站在弧頂左側的位置，距離阿爾德里奇的出手點大約五米。那個距離在籃球場上通常不被認為是有效的封蓋範圍。但在阿爾德里奇轉身的瞬間，林昊的腳已經在動了——不是普通的橫移，是那種從靜止到全速之間幾乎沒有過渡的啟動方式，像是有人在後方拉了一下，然後鬆開了手。他的第一步跨出去的長度大約一米二，第二步縮短到九十釐米左右，第三步在接近禁區時變成了一個跳躍的準備動作。他的膝蓋在第三步結束時彎曲到接近九十度，然後向阿爾德里奇的方向彈出。
阿爾德里奇在出手的瞬間看到了那隻手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不是從正前方升起來的，是從側面接近的。那隻手的上升軌跡比常規封蓋更陡，像是被引導著沿一條與球的飛行路徑斜向交匯的路線移動，從球的下方以一定的角度切入它的軌跡線。他的手指在球離開手掌大約二十釐米時觸到了它的下緣。接觸時間很短，但足以改變球的初始方向。球偏離了原本對準籃筐中心的路線，向右側偏移了大約十度，砸在籃板上彈出了界外。
阿爾德里奇落地之後，他的視線沒有去追那個球——他轉過身，看著林昊落地的位置。那個人的腳落在地板上的位置比剛才出手點更靠近三分線，像是被封蓋產生的一部分慣性帶向了那個方向，落地後正在重新找回重心。阿爾德里奇站在那裡看了大約一秒，然後收回視線，跑向防守端。他沒有抱怨，沒有找裁判要犯規，只是在跑動過程中用右手調整了一下投籃時被觸碰過的那根手指——像是正在確認它的狀態是否正常。
AT&T中心在那次封蓋之後產生了大約一秒鐘的聲場變化。不是安靜，是所有的聲音都同時在頻率上降低了一檔，變得更深、更沉。有人正在發出嘆息聲，有人正在把之前舉到一半的手放下來，有人正在轉頭和旁邊的人交換眼神。在那之後，球館內的其他聲響逐漸恢復了，但比剛才有所下降——不是音量上的變化，是能量上的。
馬刺隊重新發球。託尼·帕克在弧頂接球，面對拉塞爾的防守，運球向右側移動了兩步，然後把球傳給了兜出到三分線外的倫納德。倫納德接球后看了一眼防守站位，沒有出手，把球導給了底線附近的吉諾比利。吉諾比利突破到禁區邊緣，起跳拋投——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之後滾了進去。八十二比七十九。
湖人在下一回閤中把球交給了林昊。他在弧頂面對倫納德的防守，一個變向後突破到罰球線位置，急停跳投命中。八十四比七十九。
隨後的兩分鐘內，馬刺隊透過阿爾德里奇和倫納德的連續得分把分差縮小到四分。阿爾德里奇在下一次進攻中再次在低位拿到球，這一次他的位置比上一次更靠近禁區，距離籃筐大約三米。他在接球后迅速轉身跳投，球在飛出的過程中，林昊再次出現在了他的出手點附近——但這一次阿爾德里奇已經預判到了他的補防，他把出手點提高了大約五釐米，讓球剛好從林昊的手指上方穿過。球打板入網。八十六比八十二。
阿爾德里奇在球進之後跑了回去，他的右手在跑動中做了一個自然的放鬆動作，像是透過觸覺來確認剛才投出的那個球的彈道是否如自己預期的那樣從那個位置完成離手並擦過籃板內側。林昊在底線接發球時，看了一眼剛才阿爾德里奇起跳的位置，然後側過頭，視線落在技術臺的方向——那裡有人正在對剛才的回合做出標記，手中握著筆，筆尖在新一行資料旁停頓了片刻，像是還在確認這次得分的歸屬與計分方式。
林昊在接下來的進攻中被換下休息。他坐在替補席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毛巾，視線沒有離開球場。他看到阿爾德里奇在下一個回合中再次在低位接球，這一次面對的是替補登場的莫茲戈夫的防守。阿爾德里奇轉身跳投，球在籃筐上停了一下然後滾入網中。AT&T中心重新響起了一陣掌聲——但林昊注意到那片掌聲中沒有夾雜以前那種充滿自信的尖叫和口哨，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掉了一部分高頻成分。在那陣掌聲還在持續的時候，波波維奇從教練席一側走到技術臺前，向工作人員確認了換人資訊，然後走回座椅。
林昊站起來，走向技術臺，準備重新回到場上。他在等待哨聲的間隙中沒有看球場，而是看著自己右手手掌的掌心，確認剛才封蓋後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感覺。
三十秒後，哨聲響了。林昊重新走上球場。他抬頭看了一眼記分板——八十八比八十四，湖人仍然領先四分，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兩分鐘。遠處，阿爾德里奇已經跑到了低位開始卡位，他的肩膀在燈光下隨著呼吸起伏著，像是正在準備和接球時一樣的下一輪進攻。
